第217章 锺离刎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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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邳楚王宫的内殿之中,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王座上那个身着王袍的身影。韩信捏着那卷从洛阳快马送来的天子诏书,竹简的边缘被他攥得变了形,仿佛要将这卷轻飘飘的竹简,捏碎在掌心。

    就在一个时辰前,刘邦的使者秘密驰入下邳,径直入了楚王宫,在内殿之中,单独向韩信宣读了天子的诏令:大汉皇帝将效仿古制,南巡云梦泽,狩猎游乐,定于十二月在陈县大会诸侯,诸侯王皆需如期赶赴陈县谒见,不得有误。

    使者宣读完毕,恭敬地奉上符节,又转达了刘邦对楚王的几句 「慰问」,便被韩信安排人送去驿馆歇息,只留下他自己,对着这卷诏书,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冰冷的地砖上晃来晃去,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反,还是不反?去,还是不去?

    这两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想反。

    刘邦的猜忌,从来就没断过。垓下之战刚结束,刘邦就驰入他的大营,二话不说收了他的主力兵权,封他为楚王,定都下邳。看似是让他荣归故里,裂土封王,可刘邦对他的提防,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尤其是数月前,刘邦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通令全国缉拿西楚遗孽锺离眜,点名道姓说锺离眜逃入楚地,责令他即刻搜捕,押解赴洛。可韩信不仅没交人,反而将走投无路来投奔自己的钟离眜护在了王府之中,对外只称遍查楚地未见踪迹,上书搪塞了过去。

    这件事,本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如今刘邦突然要来云梦巡游,要在楚地西界的陈县见他,或许陛下这意思,根本不在云梦的山水,而在他韩信,在他护着的钟离眜。

    若是就这麽傻乎乎地去了陈县,无异于自投罗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届时是生是死,全凭刘邦一句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索性起兵反了。

    他韩信是兵仙,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当年他率偏师定三秦丶破魏代丶平赵降燕,横扫北方,垓下十面埋伏逼死项羽,大半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如今他手握楚地雄兵,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锐士,真要拉开阵势打,他未必就怕了刘邦。

    可念头刚起,另一重心思又立刻压了上来。

    他有什麽理由反?他自认无罪。

    从汉中拜将开始,刘邦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在项羽麾下,不过是个执戟郎中,言不听计不从,是刘邦听了萧何的举荐,斋戒沐浴,筑坛拜将,将数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到了他手里,拜他为大将军。后来他一路征战,刘邦一路升他的官,从大将军到相国,再到假楚王,如今的楚王,裂土封王,位极人臣。

    刘邦待他,是以国士相待。那他便该以国士相报。若是因为天子的一次巡游,就疑神疑鬼,起兵反叛,那他韩信成了什麽人?当年项羽待他薄情,他背楚投汉;如今刘邦待他恩重,他却要反戈一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落得个背主忘恩的骂名?

    更何况,他窝藏锺离眜,本就是念着旧情,抗了刘邦的旨意,理亏在先。若是真的起兵,师出无名,楚地的百姓丶麾下的将士,会不会跟着他走?就算他用兵如神,可楚汉争霸刚结束一年,天下刚定,百姓早已厌战,真的再启战端,真的能赢吗?

    韩信烦躁地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靴底踏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的庭院里,淮水以南的楚地,是他的故乡。他年少时在这里受胯下之辱,受漂母一饭之恩,如今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做了楚王,报了当年的恩,也了了当年的愿。他才当了一年的楚王,这一年里,他安抚楚地百姓,整饬边防,巡行县邑,想要把楚地治理好,想要练出一支精锐的楚军,如果给他三年时间,他定能让楚地兵强马壮,固若金汤。

    难道就因为这一纸诏书,就要把这一切都毁了吗?

    可若是不去陈县,那就是抗旨不遵,等同于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刘邦必然会发兵征讨,到时候还是要兵戎相见。去了,又怕被刘邦当场擒获,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局。

    更让他心里过不去的,是锺离眜。

    他和锺离眜,是同乡,年少时便相识。后来一同入了项梁的楚军,再后来跟着项羽,他做执戟郎中,还是锺离眜在项羽面前举荐的。那些年在楚营,他处处不得志,唯有锺离眜念着同乡之谊,处处照拂他,帮衬他。

    项羽乌江自刎后,锺离眜成了朝廷钦犯,天下之大无处容身,千里迢迢来下邳投奔他。就冲着这份旧情,这份恩义,他怎麽能把锺离眜交出去?更何况,锺离眜一身勇武,用兵之才,远超楚军诸多将领,有他在,就能帮他牢牢掌控住楚军的旧部,就能让刘邦有所忌惮。

    他韩信一生,最重恩义,若是反手就把人杀了献给刘邦,那他和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有什麽区别?

    可若是不交人,刘邦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韩信越想越乱,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一生征战,算无遗策,面对再凶险的战局,再悬殊的兵力,他都能从容定计,找到破局的法子。可面对这朝堂上的权谋算计,面对刘邦这绵里藏针的帝王心术,他却只觉得处处是坑,步步是险,竟找不到一条万全的路。

    「大王。」

    殿外传来轻唤,打断了韩信的思绪。他收了心神,沉声道:「进来。」

    殿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他的舍人乐说,跟在后面的,是他最倚重的谋士广武君蒯彻。

    二人走到殿中,对着韩信躬身行礼。乐说跟着韩信多年,最是清楚他此刻的焦躁,率先开口了,语气急切:「大王,陛下南巡云梦丶陈县会诸侯的诏书,您已经看过了。如今这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冲着您来的,冲着锺离将军来的!您不能再犹豫了,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韩信看着他,皱眉道:「你有什麽主意,直说吧。」

    乐说往前一步,语气果决:「大王,事到如今,唯一能化解这场祸患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锺离眜,带着他的首级,去陈县谒见陛下。陛下要的,本就是锺离眜的性命。大王杀了锺离眜,向陛下表明心迹,陛下必然大喜,之前的所有猜忌,都会烟消云散,大王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祸患了。」

    这话一出,韩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就知道,乐说要说这个。

    可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一旁的蒯彻就先冷笑了一声,开口了。

    「乐舍人这话,简直是误国误主,把大王往火坑里推!」 蒯彻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目光扫过乐说,又转向韩信,躬身道,「大王,万万不可听乐舍人的糊涂话!杀锺离眜,无异于自断臂膀,自毁长城!到时候,锺离眜死了,大王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乐说顿时涨红了脸,反驳道:「广武君何出此言?陛下要的是锺离眜,大王交出人,陛下的气就消了,自然就不会再为难大王,怎麽能说是往火坑里推?」

    「幼稚!」 蒯彻嗤笑一声,道,「你以为,陛下忌惮的,只是一个锺离眜吗?错了!陛下真正忌惮的,是大王您,是您这战无不胜的用兵之能,是您手里握着的楚地兵权,是您这楚王之位!锺离眜,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就算大王杀了锺离眜,交出了他的人头,陛下的猜忌就会消失吗?不会。今日他能借着锺离眜的由头,逼大王杀了自己的故交;明日,他就能借着别的由头,削了大王的王位,夺了大王的兵权。到时候,大王没了锺离眜相助,没了楚地将士的人心,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蒯彻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韩信的心里。他握着拳,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蒯彻看着韩信动摇的神色,继续道:「大王,臣早年曾学过相人之术,今日也跟大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观察您的面相,最多不过是封个侯爵,而且就算封侯,也始终危机四伏,难得安稳;可看您的背形,却贵不可言,那是帝王之相,言语难以尽述。」

    这话一出,乐说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蒯彻!你竟敢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是想陷大王于不义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为大王的身家性命着想!」 蒯彻毫不在意他的呵斥,目光始终落在韩信身上,继续道,「大王,如今的局面,早已是箭在弦上。刘邦对您的猜忌,早已深入骨髓,不是杀一个锺离眜就能化解的。您以为交出锺离眜就能平安,实则是一步步走进刘邦布好的圈套里。」

    「锺离将军是什麽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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