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南望王师(2/2)
「侯爷!南门的冲车快撞开城门了!」
传令兵的急报一声接着一声,审食其拔出腰间的长剑,亲手斩杀了两名冲上城头的燕军士卒,厉声喝道:「李尚,你带亲卫去西门补缺口!温礼,守住南门,绝不能让冲车靠近城门!所有人,死守城头!援军马上就到了!」
他身先士卒,带着亲卫在城头来回驰援,哪里的防线告急,就补到哪里。守军将士们见主将如此悍不畏死,也都红了眼,拼了命地抵挡着燕军的猛攻,硬生生把数次冲上城头的燕军又打了下去。
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打到了午后。
秋日的太阳渐渐西斜,城头的守军早已杀得浑身是血,手臂都挥得麻木了,每个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燕军的攻势虽然渐渐弱了下来,可依旧咬着牙不停冲锋,臧衍亲自带着督战队在阵后,后退者立斩,逼着士卒们往前冲。
就在城头的防线快要撑不住,连审食其都觉得心头一沉的时候,负责了望的士卒,突然扒着最高的敌楼,用尽全力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狂喜,几乎破了音:
「援军!南方有援军来了!是我们大汉的军队!」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城头之上。
原本正在厮杀的守军将士们,动作皆是一顿,纷纷转头朝着南方的旷野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骤然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滚滚乌云,朝着易县的方向席卷而来。烟尘之中,无数的骑兵丶步军如同洪流般涌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当先一面赤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一个斗大的 「郦」 字,清晰可见!
「是曲周侯!是郦商将军的旗号!」
「援军!援军真的来了!」
城头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些早已疲惫不堪丶连刀都快握不住的士卒们,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力气,一个个红着眼眶,振臂高呼,欢呼声压过了城下的喊杀声,久久回荡在易县城的上空。
审食其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松,长长地丶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二十五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望着南方越来越近的汉军洪流,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来了,终于来了。
而城下正在攻城的燕军,也发现了南方的异动。原本疯狂冲锋的士卒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惊慌失措地回头望去,脸上满是惶恐。
中军阵前的臧衍,也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汉军,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里的马鞭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怎麽也不敢相信,刘邦的大军,竟然来得这麽快!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还在后面。
郦商的先锋骑兵之后,源源不断的汉军主力接踵而至,一面面象徵着大汉开国名将的大旗,依次出现在旷野之上。
舞阳侯樊哙丶汝阴侯夏侯婴丶颍阴侯灌婴丶绛侯周勃丶阳夏侯陈豨,还有太尉卢绾的旗号,尽数出现在视野之中。而在无数旌旗的簇拥之下,一面巨大的赤色天子大纛,高高升起,上面绣着的 「汉」 字,在秋风中张扬舞动,带着天子亲临的无上威压,瞬间压垮了燕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
陛下!是大汉天子刘邦,亲率数十万王师,北伐来了!
「完了…… 全完了……」 臧衍喃喃自语,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怎麽也没想到,刘邦竟然会御驾亲征,带着这麽多开国名将,倾全国之兵北上。他这点残兵,在数十万汉军主力面前,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太子!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栾布一把拉住失魂落魄的臧衍,厉声急道,「汉军主力已到,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就在燕军军心大乱丶阵脚松动的瞬间,城头之上,审食其猛地举起长剑,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天的锋芒:「传令!所有弓弩手,把武库里剩下的所有箭矢,全部给我射出去!打开城门,随我杀出去!与援军汇合,内外夹击,全歼叛军!」
「诺!」
早已憋足了劲的守军将士们,轰然应诺。城头的弓弩手们,将仅剩的箭矢,如同倾盆大雨般朝着城下的燕军倾泻而去;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李尚一马当先,带着仅剩的数百骑兵,率先冲了出去,审食其与温礼带着步军紧随其后,朝着慌乱的燕军侧翼,发起了反冲锋。
而南方的旷野上,郦商早已带着先锋骑兵,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养精蓄锐的汉军铁骑,如同锋利的钢刀,瞬间就撕开了燕军的阵型,朝着燕军的中军冲杀而来。
前有守城的汉军拼死反扑,后有数十万汉军主力席卷而来,本就久战疲惫丶士气全无的燕军,瞬间全线崩溃。
什麽阵型丶什麽抵抗,全都荡然无存。燕军士卒们丢了兵器丶扔了甲胄,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攻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督战队的刀再快,也拦不住潮水般溃逃的溃兵,整个燕军大阵,瞬间土崩瓦解。
「撤!快往北撤!回蓟城!」 臧衍在亲卫的护卫下,拨转马头,疯了一般朝着北方逃窜。栾布挥舞着长刀,亲自断后,想要收拢残兵,可面对汉军的铁骑冲锋,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看着麾下的士卒被汉军砍杀丶俘虏,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带着少数亲卫,跟着臧衍仓皇北逃。
这场溃败,来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不过一个时辰,原本围城的数万燕军,便死的死丶降的降,彻底烟消云散。汉军一路追杀了十几里地,直到易水河畔,才收兵而回。旷野之上,到处都是燕军丢弃的军械丶旗帜丶粮草,还有遍地的尸体与俘虏。
夕阳西下,染红了易水河畔的土地。
审食其收兵回城,在城门口,迎上了策马而来的郦商。
郦商翻身下马,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审食其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辟阳侯!好样的!真有你的!带着三千人,硬生生扛住了四万燕军快一个月的围攻,还把臧荼的主力拖在了这里,为陛下的北伐,立下了头功啊!」
审食其笑着回礼,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郦将军谬赞了,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守住这座城罢了。若不是将军与陛下的大军及时赶到,我这易县城,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就别谦虚了!」 郦商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敬佩,「陛下在后面,听说你死守易县二十五天,拖住了燕国的主力,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让我先头部队全速驰援。如今大军已到,在城外扎下了大营,陛下已经派人传令,让你即刻去御帐见驾。」
「好。」 审食其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李尚与温礼,让他们清点伤亡丶收拢降卒丶加固城防,安抚好城中的军民与伤兵,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甲,准备前往刘邦的御帐。
他抬头望向城外连绵数十里的汉军大营,望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天子大纛,心中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