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南望王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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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易水河畔,寒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卷着城头散不去的血腥气,刮过布满箭痕与火灼痕迹的女墙。审食其裹了裹身上沾着尘土的锦袍,指尖抚过冰冷粗糙的砖石,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燕军大营,目光沉静,唯有眼底藏着一丝连日鏖战留下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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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奔袭拿下易县,到臧衍率四万大军围城,再到今日,已经整整二十五天了。

    这二十五天,是易县城最煎熬的二十五天。

    臧衍被诈降戏耍之后,彻底红了眼,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座小小的县城之上。他不再计较伤亡,不再讲究什麽攻城章法,只下令让燕军日夜不休地轮番攻城,用最野蛮的车轮战,消磨守军的精力与意志。

    天不亮,燕军的战鼓便会擂响,一波波士卒扛着云梯丶推着冲车,疯了一般朝着城墙扑来;直到深夜,城头的厮杀声也从未停歇,燕军的夜袭一波接着一波,不给守军半分喘息的机会。

    城头的女墙,塌了又补,补了又塌;城下的护城壕,被燕军的尸体填满了一次又一次。审食其带着麾下的将士,硬生生扛住了燕军上百次的猛攻,把这座易县城,变成了臧衍怎麽也啃不动的硬骨头,也变成了燕军的埋骨之地。

    可守城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侯爷。」 李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那是昨日守城时被燕军的流矢所伤,「刚清点完,武库里的箭矢,算上从燕军身上回收的,只剩不到三万支了;滚木礌石也快见底了,金汁丶火油也只够再撑两三波猛攻。」

    审食其转过身,看向眼前的爱将,又扫过城头值守的士卒。

    一个个汉军将士,皆是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甲胄坑坑洼洼,几乎人人带伤。原本入城时的三千精锐,如今能披甲站在城头作战的,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人,要麽战死在了城头,要麽躺在伤兵营里,连起身都做不到。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靠在女墙根歇脚的士卒,见审食其看过来,还是立刻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里虽有疲惫,却没有半分退缩。

    「弟兄们还能撑住吗?」 审食其开口,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能!」 李尚立刻抱拳,声音铿锵,「弟兄们都知道,侯爷带着我们守在这里,拖的是燕国叛军的主力,等的是陛下的援军。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燕军踏进城池一步!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只是我们被围了快一个月,跟外界彻底断了联系,谁也不知道陛下的大军到底到了哪里。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援军,到底什麽时候能来。」

    审食其沉默了。

    他心里也清楚,这二十五天,守军能撑下来,靠的是城防的坚固,靠的是军械粮草的充足,更靠的是 「援军将至」 这口气吊着。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援军迟迟不到,就算是再坚定的人,心里也难免会打鼓。

    就连他自己,也不是没有过焦虑。他算准了刘邦会北伐,却算不准大军的行程。从洛阳到燕地千里之遥,数十万大军的开拔丶粮草的调度,处处都是变数。他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什麽岔子,不知道大军会不会被什麽事耽搁。

    可他是城中的主心骨,他不能慌,更不能露怯。

    他拍了拍李尚的肩膀,目光扫过城头的将士,朗声道:「诸位弟兄!我知道大家苦,大家累!可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天,臧荼的叛军就被多拖一天,陛下的大军就离我们更近一步!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陛下的北伐大军,必然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三日,必到易县!只要我们再咬咬牙,坚持住,等援军一到,城外的这些燕军,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声音穿透了寒风,落在每个士卒的耳朵里。原本有些低迷的气氛,瞬间被提了起来,士卒们纷纷振臂高呼:「死守易县!等候援军!」

    看着重新燃起士气的将士,审食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他也清楚,这打气只能解一时之急,守军已经到了极限,军械丶兵力都快耗光了,若是援军再不到,下一次燕军的总攻,怕是就难撑过去了。

    而城外的燕军大营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中军大帐内,满地都是被砸碎的酒坛丶案几碎片,臧衍站在舆图前,脸色阴鸷得如同寒冬的冰面,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二十五天,四万大军围攻一座只有三千守军的孤城,不仅没能破城,反而折损了过半的人马,能战的兵力,如今只剩不到一万八千人。粮草消耗巨大,士卒们久攻不下,士气早已跌到了谷底,逃兵一天比一天多,再这麽耗下去,不用等汉军来,他自己的队伍就先垮了。

    「太子,不能再这麽攻下去了。」 栾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沉声劝道,「我军伤亡惨重,士卒疲惫不堪,再强攻下去,也只是白白送命。审食其守城太过老辣,我们的每一步,都被他算得死死的,硬攻根本没有胜算。」

    「不攻?」 臧衍猛地转头,红着眼看向栾布,嘶吼道,「不攻怎麽办?我女儿还在城里!我带着四万大军出来,连一座小小的易县都拿不下来,还有什麽脸回去见父王?难道就这麽灰溜溜地撤回蓟城吗?」

    「太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栾布叹了口气,「我们围了易县快一个月,却连洛阳那边的动静都摸不清楚。刘邦既然得了温疥的告发,必然会起兵北伐,万一他的大军已经北上,我们腹背受敌,就全完了!不如先撤军回蓟城,与燕王的主力汇合,再做打算,总比困在这里,进退两难要好。」

    「撤军?我绝不撤!」 臧衍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齿道,「明日!明日发起总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座破城!就算是用人堆,我也要堆上城头!只要破了城,杀了审食其,救回阿囡,就算是折损再多的人马,也值了!」

    栾布看着他一意孤行的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是无奈地闭上了嘴。他知道,臧衍已经被仇恨和执念冲昏了头脑,此刻再劝,也无济于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易县城外的战鼓便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臧衍果然压上了全部的家底,一万八千名燕军倾巢而出,朝着易县的四座城门同时发起了猛攻。喊杀声震彻了易水河畔,燕军的士卒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城墙扑来,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连清晨的日光都被遮蔽了。

    城头的守军,迎来了围城以来最凶险的一场攻防战。

    滚木礌石轰隆隆地砸下,砸得云梯断裂,燕军士卒惨叫着从半空摔落;烧开的金汁顺着城墙泼下,烫得攻城的士卒皮开肉绽,哭嚎声不绝于耳。可燕军像是疯了一般,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往上冲,甚至有不少悍勇的燕军,已经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与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侯爷!西门告急!燕军快冲上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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