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投石壕(1/2)
刘盈脸上的新奇渐渐褪去,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问审食其:「先生,这里也是京畿周边,为何百姓的日子,和洛阳郊县差了这麽多?」
「太子殿下,洛阳五县是兴农试点,有朝廷调拨的粮种丶农具,有专人督导春耕,自然不同。」 审食其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而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乡野村落,便是眼前这般光景。百姓要缴赋税,要服徭役,要戍边关,遇上苛吏盘剥丶匈奴扰边,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你在深宫里读的『民生疾苦』四个字,从来不是写在竹简上的空话,是刻在这些百姓骨血里的日子。」
刘盈沉默了,垂着头看着脚下坑洼的土路,一路再没说话。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了上来。前方出现了一个依着土坡而建的村落,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上,刻着两个斑驳的大字 —— 石壕。四人走了大半天,早已口乾舌燥,审食其便带着三人往村里走,打算找户人家讨口水喝,歇歇脚再回弘农城。
村子里静悄悄的,少有鸡鸣犬吠,多数人家的院门都紧闭着,墙皮剥落,透着一股萧索之气。走到村子中段,见一户人家的院门虚掩着,院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审食其便上前,轻轻叩了叩柴门。
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开了门,见了四人,脸上瞬间露出戒备之色,身子下意识地挡在门口。审食其连忙拱手,语气温和:「老丈见谅,我等是从洛阳来的客商,路过此地,口乾舌燥,想向老丈讨碗水喝,叨扰之处,必有酬谢。」
老翁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见他们虽穿着便装,却举止有礼,没有半分恶相,戒备才稍稍散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一碗水而已,谈不上什麽酬谢。兵荒马乱的,你们客商赶路,也不容易。」
四人进了院,只见院子不大,墙角种着几棵野菜,土屋低矮昏暗,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一个老妇人正蹲在灶前烧火,见了他们,连忙起身,也是一脸的局促。老翁招呼他们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老妇人很快便端来了四碗温水,碗是豁了口的陶碗,水里还带着淡淡的柴火气。
四人喝了水,刚要道谢,老妇人却又转身进了屋,和老翁低声说了几句,便又忙着去灶前忙活起来。审食其连忙阻拦:「老丈丶老夫人,我们只讨碗水喝,不必麻烦张罗饭食。」
「不麻烦,不麻烦。」 老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你们远路而来,总不能空着肚子走。家里没什麽好东西,就是一口粗饭,别嫌弃就好。」
不多时,老妇人便把饭食端了上来。四个粗陶碗里,盛着黑乎乎的麦饭,里面混着不少糠皮和野菜,嚼起来硌牙;中间摆着一碗野菜羹,清汤寡水,别说肉星,连点油花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淡淡的涩味。这便是这户人家,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最好的东西了。
刘盈看着碗里的粗饭,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长在深宫,自出生起,吃的是精米细面,山珍海味,哪怕是最普通的膳食,也从未见过这般粗鄙难咽的东西。他甚至无法想像,这东西,竟然是寻常百姓日复一日的口粮。
刘肥也愣住了,他自小在乡野长大,吃过苦,可也没见过这般连糠带菜的饭食,看着老翁老妇满是裂口的手,喉咙一阵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荆明坐在一旁,神色沉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压抑的怒意。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民间疾苦,可每次见此情景,依旧难掩心头的愤懑。
唯有审食其神色平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麦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对着老翁老妇拱手道:「多谢老丈丶老夫人盛情,叨扰了。」
老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什麽谢,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这几年,日子越来越难了……」
话刚说到一半,村头忽然传来一阵凶狠的吆喝声,夹杂着鞭子抽打地面的脆响和男人的怒骂,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院门外:「石壕里的人听着!奉郡守之命,徵调戍边男丁!各家各户,男丁十五以上丶六十以下,全都出来!敢藏着的,以通敌论处!」
老翁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都抖了起来,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后院跑,手脚并用地爬上矮墙,飞快地翻了过去,消失在了暮色里的荒坡中。
几乎是同时,柴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着吏服的差役,手持鞭子,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为首的络腮胡吏员瞪着一双三角眼,厉声喝道:「家里的男丁呢?!都给我滚出来!跟我们去河阳营应徵戍边!」
老妇人连忙上前,挡在屋前,对着差役们躬身行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哀求:「各位差官行行好,家里实在是没有男丁了啊!」
「没有男丁?」 为首的吏员一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怒声咆哮,「你当老子瞎吗?!方才明明听见院里有男人说话!敢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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