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芒果的邀请(2/2)
「芒果台跨年晚会?」
陈念北刚结束一场夜戏,脸上还带着扮演杨巡奔波后的疲惫与尘土,身上是沾着泥点的旧棉袄,坐在简陋的休息棚里,手里捧着热水杯,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正式的丶最高规格的邀请!而且是独唱!」
老赵难掩兴奋,搓着手,「念北,这可是年度最重要的晚会之一,收视率和关注度是顶级的!
你现在《伪装者》热度还在巅峰,金鸡奖最佳男配的馀威正盛,《极限挑战》第一季刚结束观众缘爆棚,再加上《琅琊榜》的长尾效应——
芒果台这是把你当成今年上升势头最猛丶最具代表性的新生代来重磅推介了!机会难得!」
陈念北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抗拒。
他正处在「杨巡」最压抑丶最需要沉浸的段落,整个人的心理节奏和外在状态都与光鲜亮丽的跨年晚会舞台相去甚远。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旦脱离这个环境,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丶属于八十年代小人物的「芯子」可能会松动。
「赵哥,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情况。剧组拍摄紧张,孔导要求极高,我——」
他指了指自己一身尘土的行头,和棚外黑沉沉的丶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夜景。
老赵理解他的顾虑,但态度坚决:「念北,我明白。但这次机会真的不能错过。这不仅仅是曝光,更是对你当前市场地位和大众影响力的官方确认!
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这种邀请,尤其是独唱机会。我已经跟剧组制片主任初步沟通了,可以协调出两天时间,快去快回。
机票丶彩排丶服装丶化妆——所有行程我都会安排到最紧凑,最大程度减少对你拍摄状态的影响。」
见陈念北仍在沉吟,老赵压低声音:「孔导那边——是不是也得请示一下?」
陈念北叹了口气,知道老赵说得有道理。
作为艺人,有些平台和机会,确实不容轻易推却。
他起身:「我去找孔叔。」
导演休息室里,孔生正看着第二天要拍的分镜稿。
听完陈念北的汇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
「芒果跨年————嗯,确实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孔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演员这个职业,有时候就得在这两种甚至多种状态里快速切换。这是本事,也是责任。」
他看向陈念北:「去吧。两天时间,我让统筹把你的戏尽量集中调整。但是,」
他语气加重,「我要你记住,跨年晚会是工作,是你在娱乐圈这个场」里必须完成的任务。
完成任务后,立刻丶彻底地给我回来,回到杨巡身上!我不希望看到你从长沙回来,身上还带着半点舞台上的星光。明白吗?」
「明白,孔叔。」陈念北站直身体,郑重应下。
孔生的话如同定心丸,也划清了界限。
接下来的两天,陈念北经历了一场高速的「时空切换」。
前一天,他还是那个在寒冬中为了一分一厘利润锱铁必较丶在国营厂干部面前赔尽笑脸的个体户杨巡。
后一天,他已坐在飞往长沙的头等舱里,身边是忙碌确认流程的老赵和助理小吴,手里拿着《风起时》的歌词和编曲调整备注。
抵达长沙,机场依然是汹涌的接机人潮和刺眼的闪光灯。
「明台!」「靖王!」「念北哥哥!」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与《大江大河》
片场的寂静朴实形成刺目对比。
陈念北迅速戴上墨镜,在安保护送下低头疾走,心中却强制自己抽离一这只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
直接赶往彩排现场。湖南卫视跨年晚会后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路明星丶工作人员穿梭如织,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丶发胶和紧张兴奋的气息。
陈念北见到了晚会的导演丶音乐总监,进行了简短的走台和合乐彩排。
他穿着简单的排练服,但挺拔的身姿和专注的态度,依然让后台不少工作人员侧目,低声议论着「那就是陈念北」「今年最红的」「金鸡奖那个」————
2015年12月31日,跨年之夜,长沙国际会展中心,万众瞩目。
陈念北的节目被安排在中段黄金时间。
当他身着量身定制的暗纹刺绣西装,从升降台上缓缓现身时,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舞台灯光璀璨,大屏幕上播放着《琅琊榜》中靖王萧景淡的经典片段,与他此刻俊朗挺拔的现代造型交织,形成强烈的时空碰撞与魅力叠加。
音乐前奏响起,是悠远中带着磅礴的《风起时》。
陈念北握住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浩瀚的灯海,深吸一口气,开口:「变幻风云几卷————」
他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递出来,清朗而富有磁性,虽然并非专业歌手,但胜在情感真挚,对歌曲的理解深刻。
他演唱时,眼神坚定,姿态从容,偶尔与台下观众互动挥手,便能引发新一轮的声浪。
高潮部分,他微微仰头,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份属于「靖王」的孤勇与属于「明台」的隐忍,仿佛在这一刻微妙地融合,通过歌声传递给千万观众。
「长林风起————」
最后一句唱罢,馀音袅袅。掌声丶尖叫丶欢呼几乎要掀翻场馆顶棚。
他鞠躬致谢,笑容得体,然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的话,便从容退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了一个当红艺人应有的舞台魅力和控场能力。
网络直播的弹幕和社交媒体上,关于他表演的讨论瞬间刷屏:「陈念北居然唱歌也还行!主要是气场太足了!」
「靖王殿下穿越来跨年了!这身造型帅炸!」
「从《琅琊榜》到跨年舞台,这联动我哭了!」
「感觉他好稳啊,一点都不像刚爆红的新人。」
「路人表示这场表演确实养眼,歌也选得好。」
表演一结束,甚至来不及参加后台的庆功环节,陈念北就在老赵和助理的掩护下,迅速从特殊通道离开,直奔机场。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演出服,只是在车上套了件长羽绒服遮挡。
午夜时分,当长沙城沉浸在跨年的狂欢中时,他已经坐在了飞回浙江的航班上。
机舱内昏暗安静。陈念北摘掉隐形眼镜,戴上眼罩,却毫无睡意。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舞台上的音乐和尖叫,鼻尖还萦绕着后台浓烈的香气。
但他强迫自己开始回忆《大江大河》的剧本,回忆杨巡接下来要面对的那场因货物被扣而濒临破产的戏,回忆那个角色在绝望中眼里不肯熄灭的火光————
他反覆默念着几句属干杨巡的台词,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模拟着点数零钱的动作。
几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陈念北已经回到了《大江大河》剧组下榻的招待所。
他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化妆间。服装老师递过来那套熟悉的丶带着泥点汗渍的旧工装,他沉默地换上。
化妆师小心地帮他重新涂黑肤色,修饰出更符合角色长期操劳的细微皱纹和粗糙质感。
当他再次走出房间,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走向片场时,那个在跨年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陈念北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背微微弓着,眼神里带着疲惫丶算计和一丝不屈的一杨巡。
导演孔生正在检查机位,看到他走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光在他重新变得「浑浊」和「接地气」的眼神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什麽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十分钟后开工。念北,去走一下位,找找感觉。」
陈念北应了一声,走向那片熟悉的丶尘土飞扬的「厂区」。
远处,旧式厂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将手插进旧棉袄兜里,感受着粗布摩擦皮肤的质感,轻轻吁出一口白气。
一夜星辉,千里辗转。舞台的繁华已如潮水退去,而属于「杨巡」的丶更为深刻和持久的战役,在2016年的第一个清晨,继续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