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芒果的邀请(1/2)
《大江大河》的拍摄,在江南初冬微寒的细雨中,有条不紊地展开。
剧组驻扎的小县城仿佛时光倒流,随处可见的旧式建筑丶斑驳的标语丶穿着年代服装的群众演员,共同构筑起八十年代初期的社会图景。
陈念北彻底将自己浸入其中,开机数日,他已习惯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丶袖口磨损的蓝色工装,头发剃短了些,皮肤刻意晒黑了一个度,走路时微微弓着背,带着一种长期劳作和小心观察的姿态。
第一场重头戏,是杨巡早期在厂区门口摆摊卖馒头。
场景设置在虚构的「金州厂」侧门外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旁。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陈念北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摆着高高的蒸笼,用旧棉被仔细盖着保温。
他停好车,动作麻利地卸下家伙什儿,摆开一块塑料布,揭开蒸笼,热气「呼」地腾起,混杂着面食的香气。
导演孔生坐在监视器后,目光锐利。
」Action!」
陈念北先是左右看了看,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警惕和一丝讨好环境的怯意。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吆喝,但第一声没出来,有点干。
他舔了舔有点起皮的嘴唇,再开口,声音拔高,带着刻意拉长的丶略显生硬的热情:「馒头—新蒸的大白馒头——热乎着哩!」
这一声吆喝,音调丶节奏丶那种努力想显得老练却掩不住生涩的感觉,瞬间抓住了现场所有人的耳朵。
这不是背台词,这是活脱脱一个刚尝试自谋生路丶还有点放不开的年轻摊贩。
很快,下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走来。
陈念北立刻换上笑脸,身体微微前倾:「师傅,来两个?管饱!瞧瞧这面,多喧乎!」
他掀开棉被一角,用手快速扇着热气,展示着馒头,手指因寒冷和紧张有些发红。
接过皱巴巴的毛票时,他低头迅速清点,手指捻动纸币的动作熟练又带着珍惜,找零时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啊,吃好再来」。
这时,一个穿着旧制服丶戴着红袖章的市场管理员晃晃悠悠走过来,脸色不善。
陈念北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慌乱,但立刻又堆起更殷勤丶甚至有些卑微的笑:「领导,您早!吃了吗?来俩尝尝?刚出锅的!」
他下意识想递烟,手摸到空瘪的烟盒,动作尴尬地停住,笑容越发讨好,背弓得更低了。
管理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他的摊子说了几句要收管理费丶不能乱摆之类的话。
陈念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笑容艰难地维持着,一边点头哈腰应承「是是是,马上注意」,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试图让摊位看起来更「合规」一些。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透着慌乱,但收拾东西的手却稳而快,显示着底层小人物在压力下的生存本能。
眼神在与管理员交涉时,是纯粹的讨好和畏惧:
但当管理员转身离开后,他低头继续摆弄蒸笼的瞬间,那垂下的眼皮下,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丶屈辱,以及很快被压下去的丶更强烈的「要混出个样」的狠劲。
」Cut!」
孔生喊了停,盯着监视器回放,半晌没说话。现场一片安静。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这条过了。念北,状态非常好,就是这个劲儿。保持住,下一场准备。」
周围的工作人员暗自松了口气,看向陈念北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这一场戏没有激烈的冲突和台词,全靠细节和状态撑起,将一个早期杨巡的生存状态丶心理活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场戏,是杨巡第一次尝试跑业务,去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小厂推销劳保手套。
陈念北换上了一件略显肥大丶肩线塌陷的廉价西装,头发用水梳得一丝不苟,但反而显得更土气和刻意。
他拎着一个旧人造革公文包,在厂办门口逡巡,深呼吸,脸上练习着笑容。
走进办公室,面对穿着中山装丶面色冷淡的科长,陈念北立刻进入状态。他先是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支香菸,被拒绝后也不尴尬,让笑着收回,然后开始介绍产品。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急切,但又努力想显得有条理,时不时冒出几个刚学来的丶用得还不熟练的「专业词汇」,比如「耐磨系数」丶「贴合手型」。
他的身体语言极其丰富:说话时身体前倾,双手比划;
当科长提出质疑时,他眼睛迅速眨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说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公文包的带子;
说到价格优势时,他压低声音,凑近一些,眼神里闪着「你懂的」那种精明又带着点鬼祟的光。
整个过程中,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但那笑容的弧度丶眼神的温度,随着对方反应的冷热而微妙调整,将一个小人物在权力和机会面前的卑微丶急切丶狡黠和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
与他演对手戏的老演员事后对孔生说:「这孩子接戏接得特别实,情绪给得准,反应也快。他那个状态一带,我都不用怎麽演,那个「架子」自然就端起来了。」
还有一场夜戏,是杨巡和几个同样做小生意的夥伴,在昏暗油腻的小饭馆里喝酒。
几杯劣质白酒下肚,最初的谨慎和吹嘘过去后,话题转到各自的不易和憋屈。
轮到陈念北,他起初还笑着打哈哈,说着「还行,凑合」。但不知是谁的一句话戳中了心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眼神开始放空,盯着杯中浑浊的酒液。
他没有立刻爆发或痛哭,而是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烈酒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眶瞬间红了。
他抹了把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意和压抑已久的情绪:「——谁说不是呢?看人脸色,赔尽笑脸——有时候想想,真他妈——」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词,只是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算了,喝酒!早晚——早晚咱也能挺直腰板!」
这一段情绪递进和克制中的爆发,将杨巡内心深处的屈辱丶不甘丶挣扎以及那点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展现得极具感染力。
监视器后的孔生,在喊「Cut」后,轻轻鼓了鼓掌。
孔生走到正在活动冻僵手脚的陈念北身边,递过去一杯热水:「感觉怎麽样?接地气」接得挺狠。」
陈念北接过水杯,双手捂着,呵出一口白气,笑了笑,那笑容里还带着点朴实:「孔叔,感觉——挺扎实的。这个人,活得很具体,每一天都在算计丶挣扎,但也每一天都在往前拱。演着不虚。」
「不虚就对了。」
孔生点点头,目光深邃,「记住这个感觉。杨巡后面会发财,会膨胀,会跌倒,再爬起来——但他的根,就是这个在厂门口卖馒头丶看人脸色的杨巡。这根扎住了,后面怎麽长,都不会歪。」
陈念北郑重地点头。寒风掠过片场,卷起尘土。
他握紧手中温热的杯子,目光望向远处还在布置的丶代表杨巡未来第一个小店铺的景片。
拍摄仍在继续。
每一天,陈念北都在用无数个细微的眼神丶动作丶语气,一寸一寸地构建着「杨巡」的血肉与灵魂。
这个过程剥离了金鸡奖的光环,远离了综艺的喧器,甚至暂时搁置了恋情与绯闻的纠葛,只剩下最纯粹的丶属于演员的耕耘。
他知道,这部戏拍完,「杨巡」将会成为他演艺履历上,又一个截然不同且分量十足的角色。
而此刻,他只需沉心静气,将这个在时代夹缝中奋力挣扎丶闪烁着旺盛生命力的灵魂,完完整整地交付给镜头。
2015年12月下旬,《大江大河》的拍摄正进行到杨巡经历第一次生意挫折丶
在泥泞中挣扎爬起的关键阶段。
片场的气氛如同江南冬季阴冷的天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丶属于时代的凝重感。
陈念北几乎完全将自己锁在了「杨巡」的状态里,每天收工后也少有娱乐,不是反覆看回放琢磨表演细节,就是继续研读剧本和资料,连和那扎丶热芭的联系都因心无旁骛而变得稀少且简短。
就在这样一个专注到近乎封闭的时刻,经纪人老赵带着一份与片场氛围格格不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