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谁能雪底开生面,再挽狂澜定四方(2/2)
既然你敢开门,我就敢进。
「马再成!吴大勇!」
苏掠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拖住他们合拢之势!」
「为我斩将创造时机!」
两声暴喝从左右两侧传来。
「明白!」
苏掠将偃月刀高举过头顶,身体完全伏在马背上。
他带着最前方的一千骑兵,一头扎进了那道敞开的缺口。
缺口两侧的游骑军在他冲过的瞬间,纹丝不动。
他们冷漠地注视着这支南朝骑兵从身边掠过,那些弯刀都没有举起来。
苏掠冲入了缺口深处。
一百步。
两百步。
三百步。
他能看到那面帅旗越来越近。
旗下,一名身材魁梧的万户正端坐在马背上,神情冷漠地看着他冲来。
就在苏掠距离帅旗不足一百步的时候。
两侧避让的游骑军动了。
数千名骑兵同时收缩。
从左右两侧合拢,朝着苏掠身后那条通道狠狠挤压过来。
他们要截断玄狼骑的后路。
马再成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任何犹豫。
两千玄狼骑在他的带领下,从左侧猛然凿入合拢的敌军阵列。
马再成手中的安北刀劈开了第一面盾牌。
「给我顶住!」
马再成的吼声沙哑而凶狠。
「不许让他们合上!」
右侧,吴大勇同样带着两千骑兵撞了进去。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安北刀砍在一名千户的头盔上,整个头盔连带脑袋一同劈开。
「挡住!」
吴大勇一刀劈开另一名扑上来的敌兵。
「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马再成和吴大勇各带两千骑,分据左右,拼死拖住合拢之势。
刀光闪烁。
血雨飞溅。
每一个呼吸,都有人从马背上栽落。
马再成的左臂被一柄弯刀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长刀反手一撩,将那名游骑军的腹部剖开。
肠子和着热血淌了一地。
吴大勇的战马前腿被一柄长矛刺中,战马惨嘶着倒地。
吴大勇从马背上翻滚而下,落地的瞬间长刀横扫,砍断了三匹战马的前腿。
他踩着马尸站起来,从一名阵亡的敌兵手里夺过一匹战马,翻身上去,继续厮杀。
缺口在缓慢地收窄。
但马再成和吴大勇拼着命,硬是把合拢的速度拖慢了一倍。
缺口的深处。
苏掠已经带着一千先锋骑兵,杀到了帅旗之下。
那名万户终于动了。
他握紧手中的狼牙棒,猛地拍马迎了上来。
苏掠的偃月刀划出一道弧线,刀锋与狼牙棒在空中轰然碰撞。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两人的坐骑同时侧偏了半步。
但苏掠的眼睛里没有退意。
只有杀意。
……
战场后方。
端木察端坐在马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甲片。
一名鬼哨子从侧翼的风雪中驱马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端木万户!」
鬼哨子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左翼,南朝白旗骑军被我军分兵围住,正在试图突围,但四个千人队已经封锁了三个方向,只剩西北一个缺口尚未合拢。」
端木察微微颔首。
「右翼,南朝黑旗骑军的主将已经带着千馀人冲入了我军阵中,目前被围在中军附近,其馀部队被我军两翼合拢之势截断,正在拼死抵抗。」
端木察的手指在戟柄上停了一下。
「那两个年轻的统领,有什麽特别的?」
鬼哨子想了想。
「回万户,两人都极其勇猛,尤其是黑旗的主将,简直不要命。」
「但他们麾下的士卒配合上不太熟练,有不少人的骑术还很生疏,一看便知是刚上马没多久的新兵。」
端木察点了点头。
「两个年轻人,确实在竭力避免陷入劣势。」
「但终究还是差了些。」
「新兵多,配合不熟练,极易被分割击破。」
鬼哨子抱拳退下。
端木察收回目光,视线再一次落在赵无疆大军的后方。
那片雪原上,依旧空无一人。
重骑兵没有出现。
端木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等。
他有足够的耐心。
……
主战场。
迟临的平陵骑已经杀红了眼。
镔铁长棍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二十个?
三十个?
也许更多。
他的右臂在抡棍的时候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挥动长棍,都需要用全身的力气。
一名游骑军千户从斜刺里杀来,弯刀带着刺耳的风声劈向迟临的颈侧。
迟临来不及回棍格挡。
他用左臂的铁护臂硬接了这一刀。
刀锋切入护臂,在铁皮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迟临的左臂被巨力震得发麻。
他咬牙,右手将长棍从胸前刺出。
棍尖正中那名千户的咽喉。
千户的眼珠猛地凸出,双手抓着棍身,身体在马背上痉挛了两下,软塌塌地滑落。
迟临抽回长棍,大口喘息。
他环顾四周。
能看到的平陵骑,越来越少了。
那面绣着平陵二字的战旗,还在风雪中飘荡。
但旗杆已经歪了。
扛旗的旗手右肩中了一箭,只能用左手撑着旗杆,摇摇欲坠。
迟临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看到了战场外围。
梁至带领的安北骑军,正在拼命地向缺口两侧挤压。
但游骑军的合围已经完成了大半。
留给他们的空间越来越小。
迟临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看向远处赵无疆的方向。
他看不到赵无疆的身影。
只能看到那片区域也在混战。
赵无疆被缠住了。
迟临将这个信息吞进肚子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焦灼。
他再次举起长棍。
「平陵骑!」
迟临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致。
「跟紧我!」
他一夹马腹,战马踩着血泥和尸体,继续向前冲去。
没有方向。
没有目标。
只是往前。
……
赵无疆斩落第十一颗头颅的时候,收到了第一面令旗的讯号。
赵无疆抬起头,辨别着旗令。
【左翼急报!】
【白龙骑被敌军分兵合围!苏统领正在强行突围!】
赵无疆的长刀横扫,劈开一柄刺来的弯刀。
还没等赵无疆回转心神。
又一面令旗打起了信号。
【大将军!右翼急报!】
【玄狼骑苏统领已冲入敌阵,被敌军合围截断!】
【马副统领和吴副统领正在拼死抵抗,但合拢之势难以阻挡!】
赵无疆的刀在空中顿了一瞬。
他的长刀继续砍下,将面前一名游骑军的右臂齐肩斩断。
赵无疆脸色一沉。
再这样下去,败亡是迟早的事情,左右两翼没办法破开对面,正面便起不到作用。
倘若自己此时回撤,迟临和梁至的压力便会倍增。
赵无疆的战马在血泊中踩了一脚,马蹄上沾满了粘稠的深红色。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纠缠的敌军,看向整个战场。
正面,迟临的平陵骑已经伤亡近半。
他那面黑色的战旗还在晃动,但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侧翼,他自己带来的五千骑卒被对方的五千拦截部队死死咬住。
如若脱身,先锋骑必死。
左翼,苏知恩在被一万敌军合围。
右翼,苏掠冲入敌阵被困。
赵无疆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每一个方向,都是坏消息。
端木察的意图,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与自己决战。
他的目标,是两翼。
先用正面的两万骑兵缠住自己和迟临。
再用左右两翼各一万骑兵,去吃掉苏知恩和苏掠。
等两翼被歼灭,自己的中军就成了孤军。
到那时候,端木察手里还有预备队。
加上正面以及左右两翼解放出来的兵力,足够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端木察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赵无疆的手在刀柄上攥得更紧。
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身上的铁甲已经被砍出了七八道豁口。
一名安北骑卒在他身旁倒下,被两柄弯刀同时刺入了胸膛。
那骑卒临死前还在挥刀,砍断了其中一名敌兵的手腕。
赵无疆挥舞着长刀,同时脑中在不断思考破局的办法。
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机动力量了。
唯一的底牌。
吕长庚的铁桓卫。
还藏在后方。
但如果现在动用铁桓卫去救两翼,时间根本来不及。
而且端木察一旦看见重骑军出现前往侧翼,正面必然会加大力度。
就算救下侧翼,正面也顶不住,等到侧翼回援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赵无疆的长刀斩开面前最后一名纠缠的敌兵。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在血泥中打了一个旋。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再一次看向了端木察的方向。
远处,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赵无疆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个时候。
平原远处的令旗再次变换。
这次的变换速度较比之前,更加急促。
赵无疆辨别着令旗的信号,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
【右翼……】
【玄狼骑的帅旗……】
【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