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谁能雪底开生面,再挽狂澜定四方(1/2)
那号角声短促而尖锐,三长两短,是大鬼国游骑军特有的战术号令。
赵无疆瞳孔骤缩。
空档的另一侧,五千游骑军正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锋矢阵型,迎面扑来。
他们不是从主阵中分出来的仓促援兵。
他们的阵型太整齐了。
战马之间的间距丶骑手手中弯刀抬起的角度丶冲锋时呈现出的那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这一切都在告诉赵无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支部队,是提前为他准备的。
敌方主帅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他会选择突袭阵型结合部。
「铛——」
两股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赵无疆手中长刀劈下,刀锋切入一名游骑军百户的肩甲缝隙,将整条手臂连带肩胛骨一同斩落。
温热的血浆喷在他的面甲上,模糊了半边视线。
身后的安北骑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撞得阵型一滞。
冲锋的惯性在碰撞的一瞬间被彻底吞噬。
原本应该凿入敌军腹部的锥形阵,此刻被对方的锋矢阵正面顶住,两股力量在战场的侧翼纠缠成了一团。
赵无疆的长刀再次挥出,劈开一面挡在身前的圆盾。
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突袭已经失败了。
不是失败在执行上,而是失败在被预判上。
对面那个端木察,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
那个人端坐在马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
他就那麽看着。
看着自己的布局被一步步拆解。
赵无疆的牙关紧紧咬合。
他没有恋战。
恋战意味着被缠住,被缠住意味着失去对全局的掌控。
而一个失去掌控的统帅,比一个战死的统帅更加危险。
「转向!」
赵无疆猛地勒住缰绳,长刀横在胸前,格开两柄同时劈来的弯刀。
战马被他拽得吃痛嘶鸣,前蹄在血泥中打了个趔趄,堪堪稳住。
「不要突进!」
赵无疆的吼声盖过了周围的厮杀声。
「缠住他们!」
他的五千骑卒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领会了这道命令。
安北骑军放弃了锥形阵的冲击姿态,迅速散开,以三五人为一组的小队形式,与对面的游骑军展开贴身缠斗。
他们不再试图凿穿对方。
而是黏上去。
每一名安北骑卒都死死咬住身边的敌人,刀来刀往,马嘶人吼,将这五千游骑军牢牢钉在了这片战场上。
赵无疆的长刀再次斩落一颗头颅。
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摇晃了两下,被后方的战马撞飞出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看向数里之外端木察的位置。
那个人依然没有动。
赵无疆收回目光。
他不能再去管端木察了。
此刻他需要做的,是用自己和这五千人,把对面这支拦截部队彻底拖死在这里。
只要这五千敌军无法回援主阵,迟临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赵无疆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向前窜出三步。
他横刀在胸,撞入了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
左翼。
十里之外的雪原上。
苏知恩勒住战马,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浪潮。
一万游骑军。
整整一万。
他们排成了一个极其宽阔的横阵,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压了过来。
不急不躁。
不冲不杀。
就那麽缓缓地推进。
这种压迫感比全速冲锋更加令人窒息。
苏知恩的手指在雪玉长枪的枪杆上微微收紧。
他身后,五千骑兵排成了两道纵列。
这五千人里,有将近三千是刚从步卒中临时抽调上马的新兵。
他们坐在马背上的姿势还有些僵硬,握缰绳的手指泛着白。
苏知恩没有回头去看他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
「全军收缩。」
「分两路,向后撤。」
身后的于长和云烈同时应声。
五千白龙骑迅速分成左右两股,开始有序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速度不快,阵型也没有散乱。
退得极其从容。
对面的一万游骑军看到白龙骑后撤,并没有立刻发起追击。
领头的那名万户勒住战马,眯着眼睛观察了片刻。
他没有被这种后撤所迷惑。
「分四个千人队出来。」
万户的声音沉稳老练。
他抬起马鞭,分别指向白龙骑退去的方向的四个方位。
「绕过去。」
「从东丶西丶南丶北四个方向,把他们围住。」
四名千户齐声应诺,各自带着一千骑兵脱离本阵,沿着不同的弧线向远处兜去。
万户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六千人,不紧不慢地跟在白龙骑身后。
他甚至下达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命令。
「弓手上前。」
「远距离射击。」
「不求杀伤。」
「只要让他们的阵型乱起来就够了。」
零星的箭矢开始从后方飞来。
大部分被白龙骑用盾牌格开,少数射中了马匹和甲胄,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但箭矢落下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们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而是散布在整条后撤队列的不同位置。
前排的战马被流矢射中臀部,受惊暴跳,撞入旁边的队列,搅乱了一小段阵型。
后排的新兵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本能地缩低了身子,手中缰绳一抖,坐骑偏离了方向。
这种骚扰射击的效果不在于杀人。
而在于打乱节奏。
苏知恩感觉到了身后阵型中细微的紊乱。
他偏过头,目光扫向左右两侧远处正在迂回的四支千人队。
那四支千人队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正在画着巨大的弧线,向白龙骑的侧翼和前方包抄。
苏知恩脸色一沉。
对面这个万户,比他预想中要难缠得多。
此人分兵之后,中军仍然保留了六千人。
六千人。
即便自己集中全部兵力去攻击其中一支千人队,对方的中军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支援。
他打不出歼灭战。
而那四支千人队一旦完成合围,白龙骑就会被彻底困在中间,连突围的方向都找不到。
苏知恩的目光落在那名万户身上。
那万户位居六千人大阵的正中央,身边至少有两个百人队的亲卫拱卫。
他显然也防备着斩将战术。
苏知恩啧了一声。
能当上万户的,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一个游骑军的万户,就这麽难处理。
他的五千骑卒里有将近五分之三是新兵。
这些人虽然勇敢,但骑术和配合远不如老兵纯熟。
在大规模的骑兵机动战中,新兵就是最容易被割裂的薄弱环节。
对面那个万户,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苏知恩攥紧了雪玉长枪。
不能再退了。
再退,四面合围就会彻底成型。
「云烈!于长!」
苏知恩猛地拉住缰绳,战马在雪地上打了一个旋。
他的声音极其急促,却没有丝毫慌乱。
「我们三个开路!」
「绝不能陷入合围!」
苏知恩将长枪前指,枪尖直指西北方向。
那是四支千人队尚未完全封锁的最后一个缺口。
「全军转向!」
「跟我冲出去!」
云烈和于长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几乎是同时拍马而出,一左一右护在苏知恩身侧。
五千白龙骑猛地调转方向,从后撤变为侧向突进。
战马开始加速。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卷起漫天的雪雾。
苏知恩伏低身子,枪杆贴着马颈,枪尖指向前方那道正在收窄的缺口。
他必须在那道缺口彻底关闭之前,带着所有人冲出去。
否则,五千白龙骑将被一万游骑军活活绞死在这片雪原上。
……
右翼。
苏掠骑在那匹黑色的战马上,偃月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映着风雪中昏暗的天光。
他面前,一万游骑军正在列阵。
五千对一万。
苏掠嘴角微微一扯。
他什麽都没说。
偃月刀前指,双腿猛地夹紧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四蹄翻飞,碎雪在蹄下炸开。
五千玄狼骑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
苏掠带着全部兵力,以一个极其凶悍的锥形阵,直插敌军中军。
目标只有一个。
敌将的帅旗。
那面绣着奔狼图腾的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就竖在敌军阵列的正中央。
苏掠的眼睛死死锁定那面旗帜。
他的战马速度越来越快。
偃月刀的刀身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距离拉近到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就在苏掠即将撞入敌阵的瞬间。
对面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敌军中军阵列,开始向两侧分开。
中间露出了一条宽达数十步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那面帅旗依旧在风中飘荡。
苏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将刀柄狠狠攥紧。
诱敌。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丶毫不掩饰的诱敌之计。
对面的万户甚至懒得去伪装。
他就这麽大大方方地把中军露出来。
苏掠脸色一沉。
战马还在全速冲锋。
身后五千玄狼骑的马蹄声响彻天地。
此刻掉头后撤?
不可能。
五千匹战马正在全速冲刺的惯性下狂奔,骤然掉头只会导致阵型彻底崩溃。
前有陷阱,后无退路。
苏掠的脑子里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中计了。
但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把这个计反过来。
凿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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