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未愈金疮犹策马,敢凭残骑屠大族(2/2)
那是一大片营帐。
规模宏大,延绵数里。
营地周围,插着颉律部的狼头旗帜。
即便是在深夜,营地里依然灯火通明。
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喧闹声,那是喝酒划拳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颉律部的人在庆祝。
他们在庆祝自家五千精锐出征,去围剿那支不知死活的南朝孤军。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苏掠勒住战马。
他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听着风中传来的欢笑声,嘴角露出笑意。
「这就是颉律部。」
「真是个好地方。」
苏掠轻声呢喃。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偃月刀。
身后的玄狼骑,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停止了响鼻,静静地立在雪地里。
「全军。」
苏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冲阵。」
随着他手臂落下。
轰!
原本寂静的雪原,瞬间沸腾。
一千二百骑,同时加速。
从慢步,到小跑,再到狂奔。
仅仅用了几十息的时间,这支骑兵便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
「什麽声音?」
颉律部营地门口。
两名负责守夜的士卒正缩在火堆旁烤火,手里还拿着酒囊。
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其中一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打雷了?」
「大冬天的打什麽雷……」
另一人嘟囔了一句,刚想去拿酒囊。
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
借着营门口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黑暗中。
无数身披黑甲的骑兵,带着漫天的风雪,呼啸而至。
那柄巨大的偃月刀,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敌……」
那个「袭」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一颗硕大的头颅便已经飞上了半空。
苏掠一马当先,直接撞碎了营门口的拒马。
战马嘶鸣。
刀光闪烁。
玄狼骑瞬间撕开了颉律部的防线。
不。
根本就没有防线。
颉律部的主力尽出,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
他们在睡梦中,在醉酒中,迎来了灭顶之灾。
「杀!」
没有多馀的废话。
只有这一个字。
玄狼骑的士卒们挥舞着长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帐篷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地。
位于营地中央的一座巨大金帐内。
颉律部的族长,颉律阿石,正搂着两个美姬呼呼大睡。
外面的嘈杂声将他惊醒。
「混帐!」
「大半夜的吵什麽!」
颉律阿石满身酒气,怒气冲冲地披上一件皮袍,抓起挂在床头的弯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帐。
「谁敢在此喧哗!老子砍了……」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
快。
太快了。
颉律阿石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脖颈一凉。
紧接着,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喷出一股血柱。
他也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马再成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什麽玩意儿。」
「连刀都拿不稳,也配当族长?」
他弯下腰,一把抄起颉律阿石的脑袋,挂在马鞍上,然后再次挥刀杀向前方。
族长一死,整个颉律部彻底乱了套。
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青壮,看到族长的脑袋被人提在手里,瞬间丧失了斗志。
「别杀我!」
「我投降!我投降!」
一名身穿华贵皮裘的中年人,带着几十个亲卫,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他是颉律部的副族长。
也是颉律阿石的弟弟。
他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玄狼骑,吓得浑身发抖。
「我是副族长!」
「我知道部落的财宝在哪!」
「别杀我!我可以让所有人都投降!」
副族长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一阵马蹄声传来。
苏掠策马来到他面前。
那匹黑马居高临下地喷出一口热气,喷在副族长的脸上。
苏掠微微低头,看着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中年人。
「投降?」
苏掠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副族长以为有了生机,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对!对!投降!」
「只要将军不杀我,我愿意……」
唰!
偃月刀划过一道弧线。
副族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道血线从他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苏掠收刀。
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你们没赶上好时候。」
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苏掠会接受投降。
毕竟这几千人口,也是一份不小的资源。
但是现在不行。
玄狼骑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没有多馀的精力去看管俘虏。
更没有多馀的粮食去喂养这群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狼。
而且。
苏掠需要立威。
他要用这一场屠杀,告诉整个草原。
惹了安北军,是什麽下场。
「大统领!」
马再成和吴大勇策马赶了过来。
两人身上都挂满了碎肉和鲜血,看起来狰狞无比。
「族长死了。」
「副族长也死了。」
「剩下的人都跪下了。」
马再成指着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颉律部族人。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恐惧。
「怎麽处理?」
马再成问道。
苏掠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孔映衬得忽明忽暗。
沉默了片刻。
苏掠轻声开口。
「一个不留。」
马再成和吴大勇身子一震。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听到这个命令时,两人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这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愣着干什麽?」
苏掠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咱们没时间跟他们耗。」
「也没粮食养他们。」
「既然做了,就做绝。」
「杀!」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
今夜的颉律部,注定将成为人间炼狱。
一炷香之后。
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繁华的颉律部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风雪的气息。
这座屹立在东部草原数十年的大族,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苏掠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再成和吴大勇策马走了过来。
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大统领。」
吴大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该怎麽说。
「您……」
「觉得我残忍?」
苏掠转过头,看着两人。
吴大勇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杀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是杀老人孩子,确实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苏掠笑了笑。
笑容有些凄凉。
「没办法。」
「就当是杀鸡儆猴了。」
苏掠指着这片废墟。
「颉律部是东部大族。」
「灭了他们,其他的部落才会怕。」
「才会知道,如果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只有让他们怕到了骨子里,咱们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咱们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说完。
苏掠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尸体。
他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传令下去。」
苏掠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杀羊。」
「把颉律部的牛羊都宰了。」
「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吃饱了,好好休息。」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睡。」
马再成看着苏掠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眶一红。
他用力点了点头。
「是!」
「杀羊!」
「开火!」
很快。
营地里再次燃起了篝火。
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生存。
玄狼骑的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拼命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
那一张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活着。
苏掠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拿着一块羊腿,却没有吃。
他看着东方的天际。
那里,隐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风雪再起。
掩盖了一切罪恶与血腥。
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乾净得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