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向狼庭为走狗,愿随梁帜赌新生(2/2)
「南朝人给的这碗饭,我吃得顺口。」
旁边的博尔津也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南朝人这半个月,横扫东部,半年来的几场大战赢得乾脆利落。」
「就算是运气,我也愿意赌一把。」
「赌什麽?」
阿古齿冷哼一声。
「赌南朝人还能赢。」
博尔津抬起头,直视阿古齿。
「赢了,我带着族人过上像人的日子。」
「输了,无非就是个死。」
「咱们以前在王庭底下当狗,日子也没比死好上多少。」
「好。」
赤扈拍了拍手,掌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两位族长看得通透。」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阿古齿和捷罗澜。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苏统领临走前,留了话。」
赤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倘若你们不问,我也就不说了,大家安安稳稳地走。」
「既然问了,那我就代苏统领问一句。」
「走,还是不走?」
赤扈指了指茫茫的雪原。
「若是想走,即刻便带着你们的族人离开。」
「事后想去哪去哪,哪怕你们去给王庭报信,哪怕你们去捅苏统领的后背,他都不管。」
「但若是不走,就别再生出其他心思。」
赤扈顿了顿,目光刮过阿古齿的脸。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好好想想。」
风雪呼啸。
阿古齿愣住了。
他没想到赤扈会这麽说。
不管?
任由他们离开?
这南朝人难道真的傻了?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怕?
阿古齿看着巴达汗和博尔津那副坚定不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两个老东西,是被南朝人灌了迷魂汤吗?
他又看向捷罗澜。
捷罗澜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缰绳,指节发白。
「捷罗澜!」
阿古齿低吼一声。
「你还在犹豫什麽?」
「跟着他们就是个死!」
「咱们手里有兵,有马,只要离了这儿,天高任鸟飞!」
捷罗澜抬起头,看了看阿古齿,又看了看赤扈。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赤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他打了个冷颤。
「我……」
捷罗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继续走。」
阿古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个怂货!」
阿古齿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既然你们都想送死,老子不奉陪了!」
说罢,他猛地一拨马头,朝着自家部族的队列冲去。
「狼山部的儿郎们!」
「都给我听着!咱们不跟这群疯子玩了!」
「调头!咱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他的族人,那些狼山部的勇士和妇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
他们被赤鹰部的人,像撒芝麻一样,夹杂在了庞大的队伍中间。
每一小股狼山部的人周围,都围着数倍于他们的赤鹰部丶甚至是巫山部的人。
阿古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刚要转头,想让赤扈把他的族人放开。
「崩——」
一声弓弦震颤的脆响,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一道凄厉的破风声。
「噗嗤!」
阿古齿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
一支红色的羽箭,从他的后心射入,贯穿了他的胸膛,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力量瞬间从身体里抽离。
阿古齿张大了嘴,想要喊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泡声。
他艰难地转过头。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赤扈依然保持着挽弓搭箭的姿势。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
阿古齿的尸体栽落下马,重重地砸在冻土上。
队伍前列瞬间骚动起来。
「族长!」
「杀人了!」
几个狼山部的亲信见状,怒吼着拔出弯刀,想要冲过来。
然而,他们的刀才刚出鞘一半。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只见周围那些原本沉默赶路的赤鹰部士兵,瞬间撕下了伪装。
无数把雪亮的弯刀,整齐划一地架在了狼山部众人的脖子上。
不仅仅是亲信。
在整个庞大的行军队列中,只要是狼山部的人,此刻都被身边的友军死死控制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捷罗澜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脸色惨白,牙齿不停地打颤。
巴达汗深深地看了一眼赤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怪不得……」
老人在心里喃喃自语。
「怪不得今日启程前,他特意下令调整队列,让我部和青河部的人,与他们两部混编。」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
赤扈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阿古齿的尸体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骚动的狼山部众人。
「阿古齿想要拿我们的命,去给王庭送礼。」
赤扈朗声开口。
「他想拿你们的妻儿老小,去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迫不得已,我只能如此。」
他指了指那些被控制住的狼山部族人。
「狼山部的物资,我们一分不动。」
「狼山部的妇孺,我们依然照料。」
「从现在起,狼山部由副族长暂代。」
「所有决定,待到了逐鬼关,一切安稳之后,再行商讨。」
说到这里,赤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那几个狼山部的亲信。
「现在,还有谁想跟着阿古齿去向王庭摇尾乞怜的?」
「站出来。」
没有人动。
连族长都死了,而且周围全是明晃晃的刀子,谁还敢动?
更重要的是,赤扈的话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阿古齿想拿他们当投名状,这事儿在草原上并不稀奇。
比起跟着一个死掉的族长去送死,显然还是保命更重要。
骚动很快平息了下去。
赤扈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三位族长。
捷罗澜已经吓傻了,博尔津一脸肃然,巴达汗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几位,可还有问题?」
赤扈笑着问道。
三人齐齐摇了摇头。
开什麽玩笑。
这时候谁敢有问题,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谁。
「那就好。」
赤扈收起笑容,挥了挥手。
「继续走吧。」
队伍再次启动。
咯吱咯吱的车轮声重新响起,掩盖了雪地上的那滩血迹。
巴达汗策马来到了赤扈身边,两匹马并排而行。
老人的目光落在前方茫茫的雪原上,声音低沉。
「赤扈,你就这麽笃定,南朝人会赢?」
这是一场豪赌。
拿四个部族,近万条人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赤扈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水。
「巴达汗。」
赤扈转过头,看着这位草原东部的老狐狸,嘴角微微上扬。
「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我这个人,以前不好赌。」
「因为我命不好,逢赌必输。」
赤扈握紧了拳头,将那滴雪水攥在手心。
「但今日。」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有感觉。」
「这一次,我会赢。」
「而且,会赢得很大。」
巴达汗看着赤扈眼中的光芒,沉默了良久。
最终,老人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那就走吧。」
「我也想看看,这变了天的草原,到底会是个什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