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利禄缚狼终俯首,虚形诱寇自趋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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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雪原之上。

    白龙骑的行军队列在无垠的白色画布上艰难蠕动。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簌声,这是队列中唯一持续不断的声音。

    每个人都将身体缩在厚重的皮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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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刮在人脸上生疼。

    于长策马赶上队伍最前方的苏知恩,两匹战马在风雪中并行。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因为在这呼啸的风声里,即便大声说话,传出几步远也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大统领。」

    于长的眉毛和胡子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那个赤扈……当真可信?」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一天一夜。

    自从苏知恩率领白龙骑主力悄然离队,将那支由五个部族丶近万人口组成的庞大队伍全权交予赤扈带领后,于长的心就一直悬着。

    那不是几百人,是近万人。

    里面有老有少,有妇有孺,更裹挟着五个部族全部的家当。

    这样一支队伍,行动迟缓,目标巨大,就是一块扔在饿狼群中的肥肉。

    而赤扈,那个亲手斩杀族中勇士,将族长之位建立在血腥与背叛之上的男人,他的眼神里藏着的是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野狼。

    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样一头狼的忠诚上,于长觉得这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危险。

    苏知恩目视前方,风雪吹得他脸颊通红,但那双眼睛却平静非常。

    他没有直接回答于长的问题。

    「于长,你觉得忠诚是什麽?」

    于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知恩会反问他。

    他想了想,沉声答道:「是袍泽之义,是同生共死,是为了身后的兄弟能豁出性命的决然。」

    这是他作为长风骑统领时,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说得好。」

    苏知恩点了点头。

    「但那是我们的忠诚,不是赤扈的。」

    他勒了勒缰绳,坐骑雪夜狮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赤扈这种人,你不能用道义去衡量他,更不能用情感去束缚他。」

    苏知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骨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生存,与利益。」

    「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族人,不是因为他对我,或者对殿下有多忠诚。」

    「而是因为族人的动摇,威胁到了他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这条路。」

    「谁能让他活,他就听谁的。」

    「谁能让他活得像个人上人,他就会把谁当成主人。」

    「现在,我们能。」

    「王庭不能。」

    「所以,在抵达逐鬼关之前,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那支队伍能安然无恙。」

    苏知恩本不担心赤扈会背叛。

    因为背叛的代价,赤扈付不起。

    而忠诚的奖励,却足以让他疯狂。

    队伍后方的云烈也策马跟了上来,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这位曾经的长风骑五统领,性子比于长更加沉稳冷静,看问题的角度也更刁钻。

    「大统领。」

    云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您给了他活路,可要让他死心塌地,光有活路还不够。」

    「您许了他什麽恩惠?」

    云烈很清楚,想让一头狼彻底变成看门犬,必须要在它脖子上套上一个它自己挣脱不开,却又无比渴望的项圈。

    苏知恩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给不了。」

    他摇了摇头。

    「那份恩惠,整个关北,只有一个人能给。」

    苏知恩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南方,那是胶州城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想念。

    「赤扈是条好狗,够凶,也够聪明。」

    「但殿下需不需要他,愿不愿意赏他那根骨头,就要看他这次……能不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了。」

    他没有明说那份恩惠是什麽。

    但于长和云烈都听懂了。

    那是他们无法想像,却足以让赤扈这样的家伙彻底俯首称臣的东西。

    两人心中凛然,不再多问。

    苏知恩收回目光,眼中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传令下去!」

    苏知恩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风雪的阻碍。

    「全军加速!」

    「今夜,再行五十里!」

    「是!」

    于长和云烈齐声应诺,立刻策马向后方传达命令。

    沉闷的行军队列中,响起几声低沉的号角。

    所有骑兵默默地打起精神,双腿一夹马腹,整支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质疑。

    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统领的命令就是必须执行的铁律。

    ……

    正月十九。

    夜。

    青澜河以东五十里处,一座临时营地灯火通明。

    数千顶帐篷在风雪中连绵成片,外围是密密麻麻的拒马和巡逻的哨兵,将营地守卫得如铁桶一般。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身材魁梧的端瑞,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甲胄并未卸下,左边眉骨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可怖。

    「还没有鬼哨子的消息吗?」

    端瑞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凶悍的目光扫向帐下的一名千户。

    那千户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回答。

    「回禀万户,自昨日派出后,至今……未有任何消息传回。」

    「废物!」

    端瑞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火盆,滚烫的炭火混着灰烬撒了一地。

    千户吓得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一百名鬼哨子,都是军中最精锐的斥候,派出去探查方圆三十里的动静,一天一夜了,连个屁都没传回来!」

    端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遍布血丝,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千户,那千户的身体被他提起,双脚离地。

    「我问你!」

    「是不是连那些鬼哨子,也成了南朝人的刀下亡魂?!」

    端瑞的声音里满是刺骨的杀意。

    千户吓得魂飞魄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废物!」

    端瑞猛地将他甩开,千户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环视帐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与他对视。

    端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鬼哨子的失联,意味着他们对青澜河东部的掌控,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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