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毋顾!毋顾!(1/2)
「蒙恬将军。」孙翁眼中又泛起那种追忆的光彩,但随即黯淡,「北逐匈奴,收河南地,筑长城————俺都跟着,后来陛下————唉,蒙恬将军也被害了,俺这条老命,是伤退得早,才捡回来的。」
他沉默片刻,又道:「你伤好些后,有何打算?」
陆见平继续扫地,答道:「晚辈需前往荥阳,寻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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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孙翁眉头紧皱,「那可远了去,得好几百里路,如今路上不太平,听说颍川丶陈郡那边,闹得厉害,有刑徒杀了官长,占了城池,关东各郡,徭役徵发不停,逃人日多,聚在山泽为盗的也不少,你孤身一人,又带着伤,难呐。」
陆见平心中微沉,但神色不变:「再难也得去,只是————对路径不甚熟悉,孙翁可知该如何走?」
孙翁想了想,道:「俺早年随军走过,从俺这下邽村往东,先到沛县,再向东北,经丰邑丶砀郡,过睢阳,再往北便是陈留丶大梁,过了大河,方能到荥阳,这一路,城邑不少,但乡野之间,恐多险阻,你最好循着官道走,虽绕些,但每隔数十里总有亭驿,或有兵卒驻守,比走荒野小径安稳些,只是————官道上查验也严,尤其是你这般年轻力壮的独行者,怕是盘问不少。」
陆见平记在心里,道:「多谢孙翁指点。」
「指点啥,都是老黄历了,如今路况如何,俺也说不好。」孙翁摆摆手,看了看天色,「快入冬了,俺得去地里把剩下的那点秋葵丶薤白收了,再砍些柴火,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
陆见平立刻道:「我随您一起去,多少能搭把手。」
孙翁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成,你伤未好全,做些轻省活计便好。」
接下来几日,陆见平便一边调息养伤,一边帮着孙翁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下邽村地处山坳,田地贫瘠,孙翁所种,不过区区两亩薄田。
一亩种粟,已然收割完毕,粟穗打了,粟米不多,装了小半瓮。
另一亩则种了些秋葵丶藿丶薤丶韭等蔬菜,此刻秋葵已老,薤叶枯黄,唯有墙角一小畦韭菜,还透着些绿意。
陆见平跟着孙翁,将地里残存的菜蔬小心收下。
秋葵荚晒乾可存,藿丶菲等或腌渍,或窖藏,都是过冬的菜食。
劳作间,孙翁不时指点他辨识这些作物,说起如何轮作,如何肥田,言辞朴实,却都是多年积累的农桑经验。
陆见平虽出身乡野,但自幼心思多在打猎练箭上,对农事所知不深,此刻听孙翁娓娓道来,看着老人粗糙龟裂的手掌仔细整理那些微末的收获,心中对「生计」二字,有了更具体体会。
这区区两亩地的出产,便是这位老兵一年到头,赖以生存的全部指望。
而即便这般微薄所得,还需缴纳沉重的田租丶口赋丶刍稿税,应付各种临时加派的摇役折钱。
「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夏旱秋蝗,粟米减产了三成。」孙翁将最后一捆晒乾的藿叶抱进灶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愁云密布,「可里正前日来说,因为朝廷要徵发民夫转运粮秣去骊山,俺们村得出三丁,若无人,便按户出钱,雇人代役,俺这孤老头子,怕是连这瓮粟米,都保不住几颗。」
陆见平默然。
他帮孙翁将院中晾晒的菜蔬归置好,又拿起斧头,去院后山坡上砍柴。
深秋山林,木叶凋零。
他寻了些枯死的树枝树干,挥斧砍下。
内伤未愈,他不敢过于用力,但练士的身体底子毕竟远超常人,不多时,也砍了足够孙翁用上大半个月的柴禾,捆扎好,分批背回小院。
孙翁见他扛着大捆柴禾回来,步履虽稳,但额角已见细汗,忙道:「够了够了,这些足够烧到年后了,你快歇着,莫累着伤口。」
陆见平将柴禾在院角码放整齐,抹了把汗,道:「不妨事,活动开了,反而舒坦些。
「」
他望向远处苍茫的山林,心中一动,问道:「孙翁,这附近山中,可有野物?」
孙翁道:「有是有,獐丶鹿丶豺丶兔都有,往年还有人见过野彘,只是近年来,入山狩猎丶采樵的人多了,大的野物都往深山里躲了,不好猎,怎麽,你想去打猎?」
陆见平点头:「我略通箭术,如今既将远行,无以报答您救命收留之恩,临走前,想为您猎些野物,储备些肉食过冬,也算尽一份心。」
孙翁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不成不成,你伤还没好利索,山里路险,万一遇上猛兽,或是伤口崩裂————」
「孙翁放心,我自有分寸,只在近处转转,不会深入。」陆见平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孙翁见他目光沉静,不似逞强,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你千万小心,莫要勉强,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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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次日清晨,陆见平换上了孙翁给他找的一身旧短褐,先将自己的弓箭仔细检查一遍。
长弓无恙,箭囊中箭矢尚馀九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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