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孙翁(1/2)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带着烟熏火燎气息的暖意将他包裹。
陆见平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身下是铺着乾燥茅草的土炕,身上盖着一床打着补丁却洗得很乾净的粗布被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
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陶制油灯,灯光昏暗。
一个头发花白丶身形佝偻丶穿着打着补丁的褐色短褐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不知在忙碌些什麽。
这感觉,仿佛又让他回到了穿越而来的那一天!
「醒了?」老者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削,皮肤黝黑粗糙,手里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
「老丈————」陆见平想撑起身,不想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莫动,莫动。」老者连忙将药碗放在炕边一块充当桌子的木墩上,上前按住他,「你肩丶腿的伤口老夫已用草药给你敷上,包扎好了,但内里似乎也有损伤,气血亏虚得厉害,先把这碗药喝了。」
陆见平看着老者慈的面容,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心中稍安。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敢问————此处是?」
「这里是下邽村,属泗水郡。」老者将药碗递到他嘴边,「慢慢喝,小心烫。」
陆见平就着老者的手,小口将苦涩的药汁喝下。
药汁入腹,带来一股暖意,缓解了些许疼痛和虚乏。
「老丈如何称呼?」陆见平喝完药,气息微喘地问道。
「村里人都叫俺孙翁。」老者将碗放回,坐在炕边一个简陋的木凳上,看着陆见平,「后生,看你衣着虽破,却不似寻常流民,途中可是遇上了盗匪?还是————逃役?」
陆见平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确是遇上了强人追杀,侥幸逃脱,力竭至此,多谢孙翁收留。」
孙翁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这年头,身上带伤丶来历不明的人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饱经世事的苍凉:「这世道,不太平啊,强人丶乱兵丶苛吏————苦的终究是俺们这些平头百姓。」
他转回头,看着陆见平年轻却布满风霜和伤痕的脸,又叹了口气:「后生,你且安心在此养伤,这村子偏僻,寻常少有人来,俺早年跟着大军走过些地方,也跟乡里的医者识得些草药,治你这外伤,勉强够用。」
「有劳孙翁。」陆见平道谢。
「谢啥。」孙翁摆摆手,浑浊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看到你,倒让俺想起当年,那会儿,俺也差不多你这年纪,跟着始皇帝陛下的王师,东征西讨,打六国,平百越————
虽然苦,虽然险,但那会儿,心里有股劲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感慨:「那时候,军法虽严,但赏罚分明,打了胜仗,有爵位,有田地,始皇帝陛下,那是真正的雄主,书同文,车同轨,修驰道,御匈奴————气吞万里如虎啊!俺们老秦人,跟着陛下,走到哪儿都挺直腰杆!」
说到激动处,孙翁的眼中似在绽放光芒,但很快,那光芒黯淡下去,化为苦涩。
「可如今呢?」他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悲凉,「陛下崩了,二世皇帝————唉,法令越来越苛,徭役没完没了,俺这把老骨头,几年前还被征去修骊山陵,差点就死在那儿,村里的壮劳力,要麽死在战场上,要麽累死在徭役里,要麽————像你这样,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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