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沈公子(2/2)
大厅正中的碎屑已经被整理乾净了,楼上被撞开的木门也正由工匠修理,一众舞女踏着翩翩步伐来到了两人身边,领着他们向楼上走去。
脚踏到顶楼地板,赵犰发现地面上铺了一层毛绒地毯,周围墙壁成暗金色,空气中也有着一股香薰味。
低调却又相当奢靡。
只可惜看过樊公子府邸之后,赵仇觉着眼前这些布景实在是比不上樊府。
太小家子气。
到了走廊深处,舞女把门推开。
年轻的公子哥侧坐在沙发上,口中叼着一根粗烟,正在那边抽。
见赵犰和徐禾进来,这公子哥也是把烟从嘴边拿下,用小剪子剪掉了上面燃着的头。
「上次后巷出鬼祟,便听说来了位厉害的高人,可惜我这些手下不懂事,没有好好招待好两位,见笑了。」
少爷乐呵呵地道。
「无妨无妨。」赵犹拱手:「阁下就是沈少爷?」
「沈昊。」沈昊看着赵犰这动作,一下子乐了:「这位就是救人的大师吧,看样子大师学的是古法?姿势倒是古色古香的。」
赵仇没说话,只是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
「这位我认识,徐禾女士,我家小芊的朋友。至于这位大师————还没请教大师的名字。」
「叫我犰先生就好。」
「犰先生。」
「我冒昧问一句,上次后巷确实是犹先生吧?」
「是我。」
「那就好。」沈公子招了招手,舞女们立刻就端着一盘又一盘的点心上了桌。
这些点心自然是比不了不入凡的仙品,但在这大山城里也算是相当金贵的。
赵仇完全不客气,伸手拿起一块点心,直接就往嘴里一塞。
味道相当不错。
「这次叫二位来,主要是要感谢二位救了张小芊。」沈公子直接从怀中拿出来了一张票据,舞女接过之后递到了两人面前。
赵仇接过来一看,差点被刚吃到嘴里的点心噎到。
一千银元!
这?
这麽多吗?
徐禾也傻眼了,看得有点眼晕。
「小芊可是我这的摇钱树。」沈公子哈哈大笑:「放心拿着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徐禾明显是很艰难地把钱票塞给赵仇。
「等着我看能不能给破开————」
这钱票确实太大了,不破开的话估计是花不出去的。
「除此之外,我找二位过来也是有些事情想要谘询二位。」
「请讲。」
「犹大师觉着今儿袭击张小芊那只鬼手段如何?」
沈公子脸色微微一凝,变得严肃了起来。
赵犰沉吟片刻:「本事有点超乎我的想像,不是一般孤魂野鬼。」
「果然。」沈公子眉头动了动。
「沈公子这是知道些什麽?」
「是啊,最近不止一批这样的鬼祟来找我麻烦了。」
沈公子叫过来一个舞女给他按头,他也是一边闭眼,一边回忆道:「这半个月里,我遭遇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我从夜会往家赶的时候,路上忽然碰着一个红衣鬼迎面扑来,那鬼祟分明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幸好我身上带着件宝贝,将它打成重伤,叫它逃遁消失了。
「第二件,是我一个很信任的贴身保镖,前阵子忽然犯了癫症,拎着刀就要削我脑袋,被我另外几个护卫当场杀了。」
赵仇闻言皱眉。
第一件事听着还和今日的鬼祟袭击有些关联,第二件事————
这又有啥关系?
沈公子像是瞧出了赵仇的疑惑,只笑了笑,继续道:「后来我让人验了验那保镖的尸身,发现他体内的魂魄早被人掏空了,当时砍我的,根本就是一具无魂的尸壳。」
赵犰一听,脑海里顿时浮起嚎荒野的法门。
嚎荒野一式,鬼心身!
这便是鬼祟标准的附身术。
鬼心身一般分三种程度。最浅的那种,不过是双手蒙住人眼,或是骑上脖颈,俗称「小鬼蒙眼」和「鬼上脖子」。
第二种则是迷乱心智,叫人一时半刻做出愚昧举动,这便叫「鬼迷心窍」。
第三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附身。
这种往往需得长时间准备,一点一点将原主的魂魄从躯壳里剥离,最后自己钻进去。
要说这法门需要多高的道行?
其实也不然。
要紧的不是鬼祟有多强,而是那漫长的准备工夫。
赵仇想起当时瞳真人瞧见的景象,那女鬼正不断从张小芊身子里拉扯着什麽,看样子就是想将魂魄从她体内抽离,再自己钻进这具肉身。
想来是要借这般手段袭击沈公子。
「想来两位也瞧出来了,这大山城里,有玩鬼的人盯上我这条小命了。」
沈公子叹息:「正面交锋我倒不怕谁,可惜有人专在背后下阴招。我虽能靠宝贝护住一时,却难护一世。」
「所以公子是想让我们俩帮忙?」
「正是。」沈公子道,「若两位愿意相助,事成之后,自然另有重酬。」
徐禾沉思片刻,看向赵仇。
「————可以试试,但成不成还得两说。」
「无妨,总比我这般门外汉两眼一抹黑要强。」沈公子笑道,「不知两位何时得空?又需要我备些什麽?」
「我恐怕得先瞧瞧公子那位心腹的尸身,才好定夺。时间的话————明日下午如何?」
「好。」
正好赵仇今晚能问问教嚎荒野的那位老师,该如何追查鬼祟。
明日上午他还得回村子看看「莲花」造没造好,如此一来,下午正合适。
谈妥这事,沈公子又转向徐禾。
「徐姑娘,其实我另有一桩生意,想和你谈谈。」
「啊?」
徐禾一下子有点发懵。
还有别的生意?
「徐小姐手里有一套房产吧?」沈公子笑吟吟地道,「我对那套房子挺感兴趣的,有没有考虑出手?」
徐禾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她许久没有作声。
赵犰侧目看了徐禾一眼。
尽管上次徐禾曾帮过他,可赵仇心里清楚,她大概还未完全挣脱内心的枷锁。
他原以为徐禾会当即回绝,却没想到她在片刻迟疑后,轻声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不急!想好了直接来夜场找我就行,我已经跟门口那两个呆瓜交代过了,要是再敢拦你们,我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沈公子朗声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今晚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二位若有兴致,不妨在这儿多玩会儿。」
说罢,他重新摸出进门时抽的那支粗烟,在一群舞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两人也随之起身。
他们都不是贪恋夜场热闹的性子。
只是在离开前,赵执特意去化妆间转了两圈,确认没有残存的魂息,这才放心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家尚在营业的便利店。
徐禾走进去,买了一罐黄桃罐头,打算带回去。
那罐头看着质朴,却已是附近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并肩走着,赵犹悄悄瞥了徐禾几眼。
「怎麽了?」
「那房子————」
徐禾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低叹道:「以前是我太执着了,现在想想,房子留在我手里也只是不断赔钱,不如卖掉算了。」
见赵仇仍望着自己,徐禾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全不心疼是假的————总得容我做两天心理准备。」
「卖了房子,你们以后有什麽打算?」
「还没想好。」徐禾摇摇头,「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吧,或许在城里租个铺子做点小生意?
也可能离开这儿————你呢?接下来去哪儿?」
「我准备往东边去拓荒。」赵犰说,「大山城的事了结就走。」
「东边?」
「那儿有一处遗迹,我有点门路,能从里面摸出些东西。」赵犹看向她,「你来吗?你身手好,我可以雇你。」
徐禾没有接话。
赵仇也不再追问。
晃晃悠悠走着,公寓渐渐出现在眼前。
徐禾停下脚步:「等我问问小桃子,她若愿意去,我就跟着。」
「好。」
路灯之下,两人推开了公寓的门,在一声「小桃子,看看我给你买了什麽」之中,大门忽悠悠关上了。
「要如何追踪嚎荒野的修者?」
白面书生韩虚听了赵仇的询问,先是微微一怔。
「确实————我住的那片地方之前闹过几次鬼祟,作乱之后便逃得无影无踪,既无行迹可循,又无脚印可查,实在难寻。」
赵仇面不改色地信口编道。
这位名唤韩虚的白面书生,正是樊公子为赵犰寻来的「老师」,于嚎荒野一道上颇有些见识,与樊公子相识,府中下人便将他请了过来。
经过连续四晚的反覆传授,赵犯自觉已将基础内容掌握得七七八八,今日算是收尾,正好也可趁机请教寻鬼之法。
韩虚听了这问题,身形在半空飘忽着徘徊了两圈,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沉吟。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若不开坛起卦,想寻那有意藏匿的鬼祟,确实有些棘手。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个土法子,只是先前未曾试过,不知管不管用。」
「什麽法子?」
赵仇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
韩虚道:「叫魂,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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