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沈公子(1/2)
不醉客一楼大厅。
这里是客人最多的地方，往往也是最便宜的去处。
整个大厅分为三个部分：中央舞池丶自助餐厅和观赏区。
中央舞池是供客人们跳舞的地方，一些负责公共区域的舞女便在此处招待贵客。客人花上银元，便能搂着舞女的腰肢，踏出步步曼妙的舞姿；至于那双手安不安分，便全看客人自己了。
自助区域摆的大多是冷盘和气味清淡的糕点，毕竟多数人来这儿并非真为吃饭，顶多是嘴里乏味，来这儿嚼上一口。
至于观赏区，那才是真正有钱的豪主们会去的地方。
不醉客最顶尖的姑娘们都在那舞台上献艺，有的咿咿呀呀唱着曲儿，扭动腰胯；有的则纯粹跳舞，展露身段。一个个相貌漂亮，模样俊俏，勾得人眼睛直往那边瞟，挪都挪不开。
而那些有钱的大好主们，往往在此一掷千金，接着便带着姑娘们上楼，去尝那一口真正肥嫩的肉。
今日一楼大厅里，就有几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今儿这些姑娘都怎麽样？」
「我觉得瑶瑶不错，今晚就选她了。」
「一会儿小芊上场，大抵要唱一曲《晚夜摇》，不留下听听？」
「嗐，听有什麽用？光看着馋，又吃不到嘴里。沈大少不松口，咱们想弄也弄不着。」
「我估摸着啊，沈大少爷是想自己留着这口嫩肉。说不定过个两三天，沈大少就要添一房妾室喽！」
几人说到这儿，哈哈大笑，又举杯相碰，一饮而尽。随后便议论起哪个的屁股够翘，哪个的胸脯够大。
可就在他们高谈阔论之时，夜会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
紧接着便是一阵烟尘自半空散下，夹杂着不少木屑。
吓得这几人手里的酒杯险些掉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一楼乱作一团。所有人都仰头望向那发出声响的地方，却见上方既没冒火，也没生烟，反而从里头跌出两个人来！
一男一女。
那女人身子半透明，面容虽姣好，自光投过去却叫人心底发寒，不似善类。
男人脸上则戴着一副面具，完全看不清样貌。
可当有人把视线落在这男人身上时，却总能莫名感到一股奇妙的祥和之气，仿佛只是瞧着，便能叫人心平气和。
两人直直砸进舞池，原本正在跳舞的富贵人家和舞女们连连惊叫，向四周逃散。
他俩也就在这正厅当中撕打起来。
从外面赶来的高队长一眼瞧见舞厅正中的情形，整个人都傻了眼，瞪圆眼珠子半天没吭声。
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他们————为啥打架？」
跟在后面的徐禾脚下一个跟跄。
这高队长的脑回路，倒还真挺有意思。
眼见舞厅里赵犰和那半透明的女子还在缠斗，徐禾看准机会，从旁边踢起一块残破的木片，将怀中揣着的药粉往上一撒，对准女鬼方向便是一脚踹去。
木片凌空飞过，啪嗒一声砸在女鬼身上。
这本该直接穿过鬼身的小玩意儿，此刻竟砸得她一个跟跄。
赵仇当即抓住这机会。
他将一口血吐在左手上，调转息，真阳涎！
伸手摘星！
鬼祟身中亦有眼。学了几天嚎荒野的赵犰，纵使不能顺畅运转此法门，也能直接寻到那炁眼所在！
戳！
一指下去，女鬼顿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再度尖声厉啸，试图躲闪。
然而赵犰手腕在空中拐了个刁钻的角度，径直扎向她小腹位置。
这一击效果拔群，女鬼的身影顿时虚晃起来，原本那层漂亮的脸皮也在这一刻腐化脱落，露出里头乾枯溃烂的内囊。
可她仍未消散。
牙齿磕碰作响，一双眼睛里凶光毕露。
赵仇舌根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也太他娘坚挺了！
这玩意儿绝不是寻常鬼祟。
这娘们————是不是都快摸到登阶的边儿了！
女鬼身形又闪烁了两下。
即便没死，这一击也绝对让她受了重创。
神看戏仿学万千，本就是为寻敌弱点丶攻其不备。赵仇这几招出手，拳拳直击要害，招招皆中命门，打得那女鬼痛苦不堪，难以招架。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若再不逃，今日必得把命留在这儿。
女鬼猛地向后一窜，作势便要遁走。
赵犰已将炁息再度聚至口中，正欲再喷一口真阳涎，然而就在这时，赵仇忽见那女鬼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竟在半空中陡然定住了身形！
紧接着，她的皮肉被猛然撕裂，外面那层伪装的皮囊瞬间破裂！
内里早已腐烂的血肉丶骨骼，先是肠子，接着是肝脏，而后是心脏，被一股脑儿拉扯成长条，朝着楼上的方向汇去。
赵犰抬眼望去。
只见二哥的身影立在刚才破损的大门处，头顶那顶黑帽子正散发出吸力，将扭曲变形的女鬼一寸寸扯向帽中。
至此，女鬼已全无反抗之力，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嚎，便被彻底吸入帽内，再无踪影。
这一幕将四周的看客吓得魂飞魄散，人人面色惨白，仰头望着半空，七嘴八舌嚷成一片：「这是怎麽回事？」
「好像————有鬼？」
「鬼是不是被吸走了？」
「这人是谁？是城里的法师吗？」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蔓延开来，赵仇却无心在此久留。
留下来只会徒增麻烦，馀下的事不如交给徐禾去解释。
他维持着神看戏的法门，朝四周一拱手，旋即纵身几个高跃，抓住楼梯边沿，翻身便朝楼上蹿去。
动作快如疾风，下方的高队长反应过来时，只得提速猛追，奋力向上跃跳。
他的身手远不及赵仇轻灵，中途还得借力蹬踏好几处，才勉强赶到那扇被炸毁的门前。
一到地方，高队长立刻朝屋内扫去，昏厥不醒的张小芊正躺在里面。
高队长眼神骤变，当即挥手喝道：「快去叫医生！」
赵犰荡了两圈，荡回了公寓里。
他在楼上靠了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
「二哥，二哥？」
赵仇唤了两声。
「我在。」
二哥的身影直接浮现在窗外。
他立在窗户外头望着赵犰，脸上似乎添了几分血色。
「二哥，你没什麽事吧？」
「没事。」二哥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帽子，「帽子把她吃了，帽子很开心。」
「这帽子————」
赵仇明显感觉到帽子比先前精神了不少，当他自光投过去时，那帽子甚至轻轻动了动。
他感到一股细微的善意传来。
好像是————
饿汉吃饱了。
赵犰嘴角微微一抽。
他想起之前见到这帽子时的景象，那时帽子都快蔫巴了，帽子里那老头却好端端的。
估计老头这些年没少啃食帽子的灵性，都快把帽子啃废了。
收敛心神，赵仇也开始回想今日这场战斗。
不对劲。
今天这女鬼肯定不对劲。
赵仇能感觉出来，女鬼身上是有些道行的。
他虽不确定对方修的是否是嚎荒野，却很清楚这东西出现在夜场里绝不寻常。
女鬼本事不低，何苦非要盯着张小芊？
赵仇没休息，只坐在床上静静等着。
夜会刚闹出这麽大动静，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片刻之后，赵犰瞧见徐禾提前回来了。
他没在房里继续等，而是推门直接下到一楼。
周桃正守在门口，给阿姐开了门。
徐禾进门后，立刻上下打量赵仇：「没受伤？」
「没受伤。」赵犹道，「张姐怎麽样？」
「送医院去了。」徐禾左右瞧瞧，压低身子，「沈大少找我们，我没直接应下。你要是觉得不妥，就赶紧走。」
果然。
这次驱了鬼，夜场背后的主家肯定会注意到自己。
至于徐禾的提议————
「没关系，我都帮他把人救下来了，他不得给点赏钱？」
赵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其实先前听今少爷提过，城里除了铁佛厂，还有一群从白首城来的商人，建起了大百货。
照这说法，那群商人就是姓沈。
那麽这位沈大少爷，该是他们中的一员。
赵仇既然掺和进这事，总得稍微打探打探旁人的底细。
见赵犰答应，徐禾点点头：「那咱俩一起去？」
「一起去。」
公寓里不能没人，周桃又被留下来看家。她虽有点不高兴，但在徐禾答应顺路给她带个黄桃罐头后，也就应下了。
往夜会去的路上，赵仇随口问：「周桃喜欢吃黄桃罐头？」
「倒也不是，只是这东西挺甜的，她还算愿意吃。」徐禾轻叹，「我倒是想给她买南方来的鲜果，可惜比黄桃罐头还贵。」
赵仇把这事记在心里了。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夜会这里。
今天发生了这麽大的事，夜会早已拉上横幅，闭门歇业了。
唯独只有一大圈的保安围着夜会在那里巡逻，明显还没有下班。
当两人来到夜会门口时，高队长和王队长也在门口等着。
王队长现在左脸蛋上有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看上去是被人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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