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又十年(1/2)
建武二十年的秋天,京城比十年前大了一圈。
城南多出来两条街,卖丝绸的丶卖瓷器的丶卖海外香料的,挤挤挨挨排了半里地。运河上的船比从前密了三倍不止,一条接一条,桅杆跟树林子一样,从城外头一直排到码头。码头上扛货的汉子光着膀子喊号子,声音传出去老远,跟打更似的,整条街都听得见。
四方来朝的使臣今年又多了几拨。高丽的丶大理的丶西域的,还有从海上来的……说是什麽天竺商人,大胡子,皮肤黑黢黢的,带了一船的宝石和香木,在东市上摆了个摊子,围了三圈人看稀罕。
京城的学堂也多了。光城里头就开了十二家,读书声从早响到晚。街上跑的小孩子,十个里头七八个认字,剩下两三个也能歪歪扭扭写自己的名字。十年前武松微服出去的时候,满街还有讨饭的,如今连乞丐都少见了……不是赶走了,是没人愿意讨了,随便找个活儿干都能吃饱。
这天下,算是太平了。
真太平。
御书房里,烛火燃了大半截,蜡油顺着铜盘边沿往下淌,一滴一滴的,凝在桌脚上。
武松坐在案后头,手里捏着朱笔,面前摊着一摞摺子。他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不少,两鬓全白了,头顶上还有些黑的,但也夹了不少银丝。脸上的皱纹深了几道,眼角那一条最明显,从眼尾一直拉到鬓角,一道一道的。
但腰板还直。眼神还利。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摺子,翻开看了两眼。是户部报上来的秋粮数目,今年比去年又多了两成。他提笔批了个「知道了」,搁下。
第二本。工部的,说运河疏浚完了北段,明年开春就能通航。批了个「好」。
第三本。礼部的,说高丽使臣想面圣。批了个「让太子见」。
第四本。兵部的,林冲从幽州报来的……北边无事,秋防照旧,请拨冬衣。武松看了看,嘴角动了动。林冲年年这时候报一回,年年都是「北边无事」打头。他提笔批了「拨」,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多拨些棉」。
第五本。第六本。第七本。
摺子越来越薄。
最后一本,是吏部呈上来的例行考评……各州府官员的年终考课。武松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两眼,提笔批了个「阅」字,把摺子合上,搁到左边那摞批完的堆上。
笔尖上的朱砂还湿着。他盯着那支笔看了一会儿,把笔搁回架子上。
批完了。
二十年的摺子,批到今天……批完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西边还剩一点灰白的光。御书房里没什麽声响,只有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门外头站着的太监叫小顺子,是李德全的徒弟,如今也三十好几了。他在门外头候了一个时辰,听见里头没动静了,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陛下,天晚了,传膳不?」
武松没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叫太子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勤政殿离御书房不远,拐个弯就到。武平这会儿正在里头批摺子……他批摺子的习惯跟武松一样,一支朱笔,一盏灯,案上乾乾净净的,没有多馀的东西。他的眉眼间跟年轻时候的武松有三分像,但多了一份沉稳。他这些年独立理政,六部的事情门儿清,朝中的老臣们也都服气。
小顺子进去通报的时候,武平正在看一道关于海商税率的摺子。听说父皇叫他,搁下笔就走了。
武平进御书房的时候,武松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面前的摺子已经收拾齐整了,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烛火照着他的侧脸,白发比上回见的时候又多了。
「父皇。」
武松抬眼看了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武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开口,武松先说了。
「摺子批完了。」
「儿臣知道,今日摺子不多……」
「不是今天的。」武松打断他,声音不高,「朕说的是……都批完了。」
武平一愣。
武松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城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跟地上也撒了一把星子。更鼓声从远处传过来,沉闷的,一下,两下。
「从明日起,太子监国。」
武平站在原地,没动。
「朝政的事,你比朕清楚。六部那帮人的脾气,你也摸得差不多了。」武松背对着他说,声音平平的,跟说一件不打紧的事事,「该怎麽批就怎麽批。拿不准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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