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黑风洞窟(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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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供给『都城的大人物』……」莫老鬼眼中闪过混杂着恐惧与一丝谄媚的光,似乎想通过透露更多来换取喘息,「那血晶石……听说……对某些功法有奇效……还能延年益寿……在都城……是顶尖的贵人们……才用得起的宝贝……有价无市……」

    林砚眼底寒意更盛。果然如此。一条从黑风涧邪修到刘雄,再到所谓「都城大人物」的血腥利益链。

    「这炼制血晶石的法子,这祭坛的布置,是谁教你们的?」林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下压,灰黑气针的吸力稍稍增强了一丝。

    莫老鬼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麽比眼前吞噬更可怕的事情:「是……是一个人……十……十多年前来的……」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描述,声音因虚弱和恐惧而时断时续:「那时候……黑风涧……还不是这样……我们就是一夥……普通的山匪……劫道为生……直到……他来了……」

    「他遮着脸……看不清模样……声音……很奇怪……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又总是带着笑……说话……特别客气……『请』丶『劳驾』丶『烦请』……挂嘴边……」

    「可手段……狠辣得……吓死人……当时几个不服的当家……想试试他的斤两……被他……抬了抬手……就……就化了灰……连惨叫都没一声……」

    「他教了我们这『血炼之法』……还有这祭坛怎麽摆……说……只要按时上交血晶石……就能得他庇护……还能给功法……丹药……」

    莫老鬼的瞳孔有些涣散,陷入了那遥远的丶恐怖的回忆中:「他的手……特别白……像……像玉做的……又像从来没沾过阳间气……手指很长……很细……右手拇指上……戴着个扳指……黑的……看不出是玉还是骨头……」

    「他只来过那一次……把法子教会……祭坛弄好……就走了……后来……都是徐先生来收东西……送东西……」

    遮面,声音客气带笑,手特别白,黑色扳指。

    林砚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虽然描述依旧模糊,但这特徵,与那位在苍狼山与狼妖有过接触的「神秘人」,何其相似!甚至与雾隐古林中,树妖记忆碎片里,那位布下「七星锁灵」阵法的青袍老者「青阳子」的形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一个悲天悯人丶锁灵固脉,一个却传授邪法丶以生灵炼晶。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隶属于同一势力丶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存在?教狼妖的是他,教邪修的也是他。此人,恐怕才是这条跨越人妖界限丶以生灵炼晶的黑暗链条上,至关重要的「技术传授者」与「监工」。而刘雄及其背后的「都城大人物」,则是坐享其成的受益者与庇护伞。

    「留影石。」林砚对一直候在旁边的赵四伸出手,声音斩钉截铁。

    赵四连忙从贴身行囊最里层,取出那枚鸽卵大小丶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晶石,小心地双手捧上。

    林砚接过留影石,触手温润微凉。他将其置于石室中央一处略高的平整石台上,注入一丝精纯的灰黑色真元。真元流入,石内铭刻的微末阵法被激活,淡蓝色的光华自内而外透出,在石台上方尺许处形成一片朦胧的丶稳定的光晕,开始无声地记录光晕笼罩范围内的一切影像与声音。

    「扶他坐正些。」林砚指了指瘫软如泥的莫老鬼,又指向另外两名被黑石卫从俘虏中带出丶看起来知道些内情丶此刻面如土色的邪修,「你们三个,对着这光,把刚才说的话,关于刘雄丶徐先生丶交接方式丶血晶石去向,还有那个教你们法子的人,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再说一遍。」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莫老鬼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说得好,这针,我便拔了。说得有半分含糊或虚假……」他指尖那灰黑气针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丶令人牙酸的嗡鸣。

    莫老鬼吓得魂飞魄散,另外两名邪修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在留影石淡蓝光晕的映照下,在周围黑石卫刀锋弩箭的环伺下,更在那噬灵之针随时可能落下丶夺走他们修为乃至生命的终极威胁下,三人强撑着濒临崩溃的精神,对着那记录光影,断断续续却又关键信息清晰地,复述了方才的供述。

    莫老鬼说得最为详细,甚至补充了一些关于「徐先生」样貌举止的琐碎细节,以及几次交接时对方无意中流露出的丶对「上头」的敬畏与对血晶石价值的吹嘘。另外两人则主要证实了交接流程和血晶石被刘雄手下取走的事实。

    待三人说完,赵四已根据之前的审讯记录和林砚的暗示,迅速整理好了三份核心口供笔录,用炭笔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坚韧的皮纸上。他将皮纸和一小盒朱砂印泥拿到三人面前。

    「签字,画押。」林砚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莫老鬼颤抖着伸出那只尚能活动的丶乾枯如鸡爪的手,指尖蘸了鲜红的印泥,在那写着「莫三槐(莫老鬼)」名讳的皮纸末端,按下一个歪斜却清晰的指印。另外两人也依样画押,指印鲜红刺目,如同滴在纸上的血。

    赵四小心地将三份按好指印的口供皮纸用油布分别包裹,又与其他从邪修身上搜出的丶带有特殊标记的信物丶零星往来字条等物证归拢一处。那枚记录着关键影像与声音的留影石,则被林砚亲自收入一个贴身的丶内衬柔软丝绒的小袋中。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以及石龛中三匣暗红晶莹的血晶石上。这些,是最直观丶最无可辩驳的物证。

    「全部带走,妥善封存。」林砚下令,顿了顿,又补充道,「祭坛……尽量拓下符文,若有无法移动的关键部分,便描绘下来。注意,不要触碰上面未乾的血污。」

    洞窟内,火光将众人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嶙峋的岩壁上,如同皮影戏中无声的群像。血腥味丶焦糊味丶还有石料尘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凝滞在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空间里。

    林砚独自站在祭坛旁,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那些深深镌刻的邪异符文,在火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内里残留的怨念与血气,即便隔着距离,也让人心生烦恶。他的目光越过祭坛,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青州府那高耸的城墙,看到了镇妖司分舵森严的门楼,看到了刘雄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丶却将无数人推入死地的脸。

    铁证,已然在手。口供丶画押丶留影丶物证丶祭坛……一条条丶一件件,如同拼图的碎片,逐渐拼凑出刘雄勾结邪修丶残害生灵丶炼制邪物丶谋取私利的完整罪证链条,甚至隐隐指向了都城深处更庞大的阴影。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而沉重的气息,这气息里仿佛也带上了洞窟中的血腥与尘埃。黑风涧之行,代价惨重,数名队员重伤,他自己亦根基受损,左拳伤口处阴寒邪气犹在隐隐作痛。但这一切,换来的,是足以撬动青州府局势丶乃至可能震动更高层面的关键筹码。

    「大人,一切已收拾停当。」陆翎走上前来,低声禀报。他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沉静,如同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刀锋。

    林砚收回远眺的目光,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最后落在那几个被牢牢捆缚丶气息奄奄的俘虏身上。

    「带上所有证据,还有他们,」林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与决绝,「我们……回青州府。」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激起短暂的回响,随即被洞外呜咽的风声吞没。他们抬起担架,背负着沉重的证物箱笼,押解着俘虏,相互扶持着,转身,向着来时的洞口,向着那片依旧被灰黑雾霭笼罩丶却似乎隐约透出一丝天光的黑风涧外,迈出了脚步。

    洞外的风,裹挟着涧中特有的湿寒与淡淡的焦土气息,扑面而来。林砚走在队伍最前,步伐沉稳。他知道,当他们带着这些浸透着鲜血与罪证的「收获」走出这片绝地时,青州府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一场真正的丶或许更为凶险的狂风暴雨,才将真正拉开序幕。

    而他们,已不再是棋子。他们手握利刃,怀揣证据,即将成为搅动这场风暴的……执棋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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