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黑风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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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三刻,柳枝儿巷还在薄薄的晨雾里浸着。

    巷子深处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周婶拎着个空竹篮探出身来,左右张望了两眼,便匆匆往巷口的早市去了。她的脚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隔壁那户看似久无人居的宅子门扉,才无声无息地推开一线。

    苏清瑶立在门内暗影里,身上是件半旧的藕荷色褶子裙,外头松松罩了件月白比甲,长发用根素银簪子简单绾着,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额角。她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却针脚细密,里头装着昨夜赶制好的最后一批符籙。她的目光越过门缝,落在对面那三进院子的黑漆大门上——门紧闭着,檐角结着新蛛网,窗纸破了几处也未修补,当真是一副人去屋空的萧条模样。

    「林大哥这『狡兔三窟』的法子,倒是周详。」她身后,李铁哑着嗓子低声道。他右肩的伤处已换了新药,用乾净布带层层裹好,吊在胸前,动作间仍带着几分滞涩,脸色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身后跟着四名伤势稍轻的黑石卫,个个面色沉凝,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空寂的巷子。

    苏清瑶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她想起昨夜林砚临走前,将隔壁空屋钥匙交给她时说的那番话——

    「清瑶,此去黑风涧,凶吉难料。刘雄既存了歹心,难保不会趁我们离城,来这里寻我们的痕迹。这三进院子太过显眼,你们且搬到隔壁暂住。我已与牙人说妥,那屋子空置多年,无人留意。日常用度,让周婶分次悄悄送来。院里留些旧物,做出仓促离去的假象。若真有人来查,也只能寻个空。」

    当时她心头微震,脱口道:「林大哥思虑竟如此缜密……」

    烛火下,林砚的面容半明半暗,闻言只淡淡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甚笑意:「不过是熟读史册,知道太多『被人端了老巢』的旧例罢了。乱世求生,多备一手,总非坏事。」

    那语气里的沧桑与洞明,让苏清瑶怔了半晌。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青年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不止是那神秘的噬灵之体,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丶近乎冷酷的审慎与谋算。这份审慎,此刻却让她心头莫名安定。

    收回思绪,苏清瑶将手中包袱递给李铁:「这是新制的『金刚符』与『神行符』,效用比之前的强上三成。你们留守此处,更需小心。白日莫要轻易出门,夜里警醒些。……」

    李铁重重点头,接过包袱的独手稳如磐石:「苏姑娘放心。只要李铁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宵小近您的身。」

    苏清瑶不再多言,最后望了一眼对面寂静的院落,转身轻轻合上了门扉。木门掩上的刹那,巷子里最后一点声息也消失了,只剩晨雾无声流淌,将两座宅院都笼进一片朦胧的安宁里。任谁看去,都只当是这城东旧巷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

    三日后的未时,黑风涧入口。

    日头偏西,却穿不透涧口那层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光到了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只吝啬地漏下些惨澹的丶失了温度的白晕,勉强勾勒出两侧山崖狰狞的轮廓。那崖壁是沉郁的灰黑色,岩层扭曲断裂,仿佛远古巨神争斗时留下的爪痕,又被岁月泼了浓墨,浸出一股子阴森的死气。涧口宽不过十馀丈,却像一张巨兽咧开的嘴,往里望去,只见雾气翻滚,深不见底,连声音吞进去都闷闷的,传不出回响。

    风是这里唯一活泛的东西,却活泛得令人齿冷。那风从涧深处卷出来,贴着地皮嘶嘶地刮,带着股湿腐的霉味,混着一种极淡的丶甜腥的铁锈气——那是经年的血渍渗进石缝里,又被湿气蒸腾出来的味道。风吹在脸上,不似刀割,倒像无数冰针顺着毛孔往里钻,扎得人颧骨发木,连呼吸都带着白汽,须臾便消散在雾气里。

    林砚立在涧口三丈外,身后是十五名黑石铁卫。众人皆已换了装束,内衬是苏清瑶以草药液浸过的细棉里衣,外头套着从西市淘换来的半新皮甲,要害处缀着暗沉铁片;腰间皮囊鼓囊囊的,装着分好的丹药与符籙;兵刃擦得雪亮,刀锋映着惨澹的天光,泛着幽幽冷色。三日急行,人人面上都带着风霜之色,眼底却有火苗在静默燃烧——那是憋足了劲丶等着出鞘见血的锐气。

    王大山扛着那面特制的包铁木盾,盾面新刷了桐油,在昏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他眯着眼打量那雾气,喉结动了动,低声道:「砚哥,这地方……邪性。风里这味儿,我在乱葬岗边守夜时闻过类似的。」

    陆翎没说话,只反手从背上取下猎弓,指腹缓缓摩挲着弓弦。弓是旧弓,陪伴他猎过无数山兽,此刻弦却绷得格外紧,搭在上头的三支破甲箭箭簇淬了寒光,箭尾白羽修得一丝不乱。他侧耳倾听,山风穿过石隙的呜咽丶远处隐约的流水声丶甚至雾气流动的微响,皆入耳中,却独独缺了活物该有的声息——连声鸟鸣都无。

    周福蹲下身,抓了把涧口的土在指尖捻开。土色暗红,夹杂着细碎的丶棱角被磨圆了的骨殖颗粒。他眉头蹙起,抬头看向林砚:「土里渗血,骨头碎成这样……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砚微微颔首,通玄中期的灵觉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胸口那枚古朴印记传来温润热意,将灵觉催发到极致。雾气在他「眼」中渐渐透明,露出内里弥漫的丶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那并非纯粹妖气,更像是某种混杂了死气丶怨念与扭曲真元的污浊之物,如同陈年淤积的泥沼,粘稠得令人窒息。而在那污浊深处,数道更为凝练的阴邪气息蛰伏着,带着贪婪的恶意,正静静「注视」着涧口。

    「不是寻常妖匪。」林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邪修,而且……不止一两个。气息驳杂阴冷,功法路数相近,像是一窝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里头还有活物的腥气,是驯养的妖兽,戾气很重。」

    众人神色一凛,却无人后退半步。三日急行途中,林砚已将黑风涧可能的凶险丶刘雄的算计丶乃至邪修妖兽的特点,掰开揉碎讲了数遍。此刻真到了地头,心头那点本能的惊悸,反被连日积蓄的战意压了下去。

    「按第二套阵型推进。」林砚下令,语气平静无波,「陆翎带赵四丶刘正为前哨,相距十丈,察动静。王大山居左翼,周福护右翼,其馀人随我居中。符籙备在手边,遇袭不必请示,以保命歼敌为要。」

    「是!」十五人低声应和,声如闷雷。

    队伍如一支利箭,楔入浓雾之中。脚下路渐窄,碎石越来越多,青苔厚厚的,踩上去又湿又滑。雾气更浓了,三五步外便人影模糊,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凉意,激得人喉咙发痒。阴风在狭窄的涧道里打着旋儿,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怪声,贴着耳根子吹过去,吹得人后颈汗毛倒竖。

    行了约莫百步,前方陆翎忽然蹲身,举手握拳——止步警戒。众人立刻停住,屏息凝神。林砚灵觉中,那几道蛰伏的阴邪气息,此刻微微躁动起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果然,陆翎手势未落,破空声已至!

    「嗖!嗖!嗖!」

    不是弓弦震响,而是机括弹射的沉闷颤音。七八支短矢从左侧石壁一道极隐蔽的裂隙中激射而出,箭杆黝黑,箭镞却泛着暗蓝色的幽光,如同毒蛇吐信,直扑队伍中段!

    「盾!」王大山暴喝如雷,与同组盾手早已绷紧的神经瞬间响应,双双踏前半步,手中包铁木盾斜举如墙,「咔」地一声严丝合缝!「笃笃笃!」黑矢撞在盾面,发出密集闷响,暗蓝箭头与铁皮接触处「滋滋」作响,蚀出细小凹痕。几乎同时,右侧石后也有数点寒星射向队伍下盘!

    「右翼,防!」周福反应极快,手中新得的宽刃战刀一横,「叮叮」两声磕飞两矢,另一名队员则疾步侧身,险险避过。然而一支刁钻冷箭仍擦着盾沿缝隙掠过,「噗」地钉入右翼队员李三大腿外侧!李三闷哼踉跄,伤口涌出的血瞬间发黑!

    「脚下有陷!」陆翎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他目力极佳,早已瞥见前方石板微隙。话音未落,三块石板轰然下陷,露出底下削尖木桩!两名前哨队员惊呼滑落!

    电光石火间,林砚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陷坑边缘,左手疾探,灰黑真元凝成气索,后发先至缠住两人腰腹,发力一提,硬生生将人拽回实地!右手并指如刀,一道凌厉刀气已斩向右侧巨石后——石后黑影刚露头,便被刀气剖开胸膛,踉跄倒地,手中还攥着把古怪短弩。

    「是邪修!」陆翎迅速检查尸体,翻出刻着扭曲花纹的木牌,「箭上有剧毒,弩机特制,专为偷袭。」

    赵四已扑到李三身边,迅速撒上苏清瑶特制的解毒药粉。药粉遇毒血「嗤嗤」作响,黑气稍遏,但李三整条小腿已肿胀发黑,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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