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暗蓄锋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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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未透,柳枝儿巷还浸在墨蓝的夜色里,巷口那盏残破的风灯,吐出豆大一点昏黄的光,勉强将青石板上凝结的夜露照出几点惨澹的晶亮。林砚的脚步声极轻,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他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袍,袖口挽至肘上,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昨日换药时新缠的细棉布,在微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文书房坐落于镇妖司分舵最西侧的偏僻院落,与前面那几进高大气派的公廨仿佛两个世界。院墙的灰泥剥落了大片,露出里头黄褐色的夯土,墙头生着丛丛枯瘦的狗尾草,在晨风里瑟瑟地抖。门是两扇掉了漆的斑驳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涩滞的呻吟,带着陈年木头特有的丶仿佛被岁月蛀空了芯子的空洞感。

    门内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青砖缝里长满了墨绿的厚苔,踩上去滑腻腻的。正对门的屋子窗户紧闭,窗棂纸破了好几个洞,用不同颜色的废纸胡乱糊着,像块打满补丁的破布。空气里浮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丶混合着尘土丶霉烂纸页和劣质墨锭的沉浊气味,吸进肺里,让人喉头发紧。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天井角落,就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盆,用块半湿的抹布,慢吞吞地擦拭着几方颜色暗沉的砚台。听见推门声,那身影顿了顿,缓缓扭过头来。

    是个乾瘦的老者,须发皆已花白,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和下颌,脸上皱纹纵横,如同乾涸河床龟裂的纹路。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丶袖口磨出毛边的灰布公服,颜色黯淡,几乎与周遭灰扑扑的环境融为一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皮松弛地耷拉着,眼珠浑浊,像蒙了一层永远擦不净的灰翳,看人时目光涣散,没什麽焦距,只透着一股子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丶近乎麻木的怠惰。

    「周老?」林砚上前两步,拱手为礼,声音放得平和。

    老者——老周头抬起那双浑浊的眼,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番,目光在他臂上的包扎和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长刀上停了停,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又低头继续擦他的砚台,动作慢得像是故意拖延时光。

    林砚也不催促,只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囊,布囊口未系紧,露出里面几锭成色不错的雪花银和一小串铜钱。他走过去,将布囊轻轻放在老周头脚边那只陶盆旁的石板上。

    银子撞击石板,发出「叮」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格外分明。

    老周头擦拭砚台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滞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珠,似乎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转动,目光掠过那布囊,又极快地移开,继续擦拭,只是那原本迟缓的动作,似乎……快了一丝丝。

    「周老,」林砚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压得低,却清晰,「晚辈初来乍到,接了桩棘手的差事,需查些旧年卷宗参详。听闻老丈掌管文书房多年,最是熟稔,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周头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叹气,又像是嗤笑。他慢悠悠地将手里那块砚台擦完,用一块还算乾净的粗布垫着,放在一旁,这才伸手,将那布囊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布囊入手颇沉,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层笼罩在脸上的麻木怠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漾开一丝极淡的丶属于活人的涟漪。

    他抬起眼,这次目光有了焦点,落在林砚脸上,浑浊的眼珠深处,闪过一丝精明的丶属于市井老吏的算计光芒。「查什麽?」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黑风涧。」林砚吐出三个字。

    老周头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盯着林砚看了足足三息,那目光复杂,有惊疑,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丶近乎同情的了然。他没问林砚为何要查,也没问接了何差事,只是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脊背似乎更弯了些。他走到那扇糊着破纸的屋门前,从腰间摸出一大串叮当作响丶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试了好几把,才「咔哒」一声将门打开。

    一股更浓烈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丶仿佛纸张缓慢腐烂的甜腥气。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狭小的气窗透进几缕微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丶密密麻麻的尘埃。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堆到房梁的卷宗架,架子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簿册丶卷轴,有的用绸布包裹,有的只用草绳捆扎,大多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边角卷曲破损,纸页泛黄发脆,仿佛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老周头示意林砚稍等,自己佝偻着身子,熟门熟路地钻进那由卷宗架构成的丶迷宫般的狭窄通道里。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卷宗被抽动时扬起的丶更加浓烈的灰尘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老周头抱着一摞厚厚的丶同样蒙尘的卷宗走了出来。他将卷宗放在靠窗一张勉强还算乾净的旧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灰扑簌簌落下,在微光里形成一道明显的尘柱。

    「都在这里了。」老周头的声音依旧乾涩,却多了几分人味,「近十年,所有与黑风涧相关的记录,无论大小,无论归档在何处,能找着的,都在这儿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摞卷宗,又看向林砚,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道:「年轻人,那地方……邪性。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回来。若是……若是能推,还是推了的好。有些银子,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说罢,他不再多言,重新蹲回那个角落,拿起另一块砚台,继续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擦拭工作,只是那佝偻的背影,在昏昧的光线里,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林砚道了声谢,不再耽搁,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迅速翻阅起那摞卷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秋夜急雨打枯荷。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那些或工整或潦草丶墨色或浓或淡的字迹,将关键信息一一提取丶印证丶串联。卷宗的内容,与苏清瑶昨夜所述大致吻合,但更为详细,也更为触目惊心——伤亡名单丶残破遗物的描述丶生还者语无伦次的证词丶以及一次次「建议封禁」又「暂缓执行」的批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被刻意掩盖的血腥与阴冷。

    放下最后一卷,林砚眼中寒意更盛。他小心地将所有卷宗按原顺序整理好,放回原处,又对老周头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这间弥漫着死亡与遗忘气息的文书房。

    接下来是武库。与文书房的偏僻破败不同,武库位于分舵中轴线东侧,是座独立的丶以厚重青石砌成的方正建筑,大门包着厚重的铁皮,钉着一排排碗口大的铜钉,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门前站着两名挎刀守卫,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之人。

    林砚走上前,亮出身份令牌,说明来意——领取一些基础的制式功法丶阵法图谱拓本。

    守卫查验了令牌,入内通传。片刻后,一个穿着文吏服饰丶面皮白净丶眼神活络的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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