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致命的「特派」任务(1/2)
那是青州府镇妖司分舵,气派远非黑石镇的小堂口可比。门楼高得能遮住半轮初升的日头,乌木匾额上「镇妖司」三个鎏金大字,被雾水浸得发暗,却依旧透着森然。门前两尊石狮,鬃毛虬结,眼珠是墨玉镶的,在雾里瞧着,竟像有寒光流转。八名守卫身披黑甲,甲叶磨得发亮,边缘却带着细微的缺口——那是搏杀过的痕迹。他们站得笔直,像八根铁桩,呼吸匀净得几乎听不见,只偶尔喉结滚动,吐出的白气在唇前凝成一小团,又迅速被雾吞了去。
林砚亮出黑石镇的令牌,木牌边缘被他摩挲得光滑,带着掌心的温度。守卫接过时,指腹的老茧刮过令牌上的刻纹,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审视。待报上「入城公干」的身份,为首那名守卫才缓缓点头,甲叶「咔嗒」一声轻响,是他抬手示意放行的动静。那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前庭,青砖地上还留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沙沙」地响。正堂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檀香,混着些药草的苦味——想来是昨夜有修士疗伤。绕过正堂,墙角爬着些枯藤,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褐色的藤蔓像老龙的筋,紧紧攀着墙皮。一位老杂役引着路,他的布鞋沾了泥,走路有些跛,腰间挂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打破了这过分的安静。「任务堂在西偏院,那儿偏,凉快,就是光线暗些,您仔细脚下。」老杂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说完便躬着身退开了,背影很快融进雾里。
任务堂是座宽敞的大厅,一脚踏进去,便觉一股凉意裹了上来,不是雾里的湿凉,是木头的寒气。几根两人合抱的楠木柱子撑起屋顶,柱身被岁月浸得发黑,上头刻着些模糊的符文,想来是镇邪用的。墙上挂着四盏长明油灯,灯芯烧得正稳,火苗是橘黄色的,不大,却把光影投得老长,在墙上那块巨大的任务榜上晃悠。那任务榜是深色木板拼的,边缘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漆皮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堂外是青州府渐渐热闹起来的声响——卖花女的吆喝,骡马的嘶鸣,还有银楼夥计敲算盘的「噼啪」声,可这些声响一到堂门口,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只能漏进零星半点,衬得堂内愈发冷清,连空气都像是凝住的,带着股子暮气,像晒透了的旧棉絮,闷得人胸口发沉。
林砚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堂内。不过十馀人,大多聚在角落,三三两两的,头凑得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麽。有两人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眉头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刀柄磨得发亮,是常年握持的痕迹。真正站在任务榜前的,只有三个,都是身形瘦削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皮甲,指尖冻得发红,正一个字一个字地瞅着榜上的告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急切,又掺着些麻木。
林砚暗自探了探气息,这些人大多是淬体境中后期,气息浮浮沉沉,像风中的烛火,不稳。只有一两人气息稍凝,约莫是通玄初期,可那气息里也带着疲惫,是长期奔波劳碌磨出来的。他们的脸上,不是风霜就是麻木,眼角的细纹里嵌着尘灰,连笑都带着几分谨慎——那是底层修士的通病,像墙角的野草,得在石缝里拼命挤才能活下去。
他走到任务榜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木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榜上的告示稀稀拉拉的,大多纸色泛黄,边角卷得像枯叶,有的还沾着些油污,想来是挂了许久。林砚逐一看去,内容竟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东城外三十里,李家村疑有『食尸鼠』作祟,啃食庄稼牲畜,需至少淬体中期两人前往探查清剿,限期五日。赏:白银二十两,或低品淬体妖核一枚(种类不限)。」字迹歪歪扭扭,墨色发淡,想来是小吏匆匆写就。
「分舵武库需『铁背犀牛皮』五张,完整无破损者优先。每张赏银十五两。」这张告示的纸稍新些,却也起了毛边,旁边还留着几道指痕,想来是有人反覆看过,却终究没接。
「巡城司徵调协助夜间巡逻,淬体境修士,为期一月,月俸十二两,管两餐。」这张的字迹最工整,可「管两餐」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都渗进了木板的纹路里。
林砚心中冷笑,这点报酬,别说买丹药恢复元气,怕是连填肚子都勉强。食尸鼠牙尖嘴利,成群结队,淬体中期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铁背犀牛皮糙肉厚,猎捕时稍不留神就会被撞断骨头;夜间巡逻更是凶险,妖物多在夜里出没,十二两银子,买的竟是卖命钱。他忽然明白堂内这冷清的缘故了——真正的肥差,早被那些都头丶队长们攥在手里,分给亲信,哪会轮得到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修?这里挂着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甚至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不动声色地站定,灵觉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撒开。堂内的低语便顺着这网,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二十两银子,买颗止血丹都不够,去李家村纯属玩命。」是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不甘,却又透着无奈。
「谁说不是呢?张小山上月接了探矿洞的活,遇上塌方,一条腿废了,分舵才给十两抚恤,够干什麽的?」另一个声音更沙哑,说着便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蜷了,「他那婆娘哭着来要说法,被门房赶出去了。」
「嘘——」有人急忙打断,声音压得更低,「别乱说话,刘都头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没靠山,咱们就只能啃这些破烂货,肥差?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堂内的沉寂。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灰布执事服,面皮白净得有些异常,像是常年不见光。他眼神油滑,扫过众人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手里拿着张崭新的告示,宣纸上的墨迹还泛着水光,显然是刚写好的。
堂内的低语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手里的告示上。那些原本闭着眼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眼角的馀光往那边瞟;靠在柱子上的,也直了直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们的眼神里,有习惯性的漠然——毕竟多数新任务还是烂差事,可又藏着一丝极深的期待,像黑夜里的一点火星,哪怕微弱,也舍不得灭。
那执事显然很受用这种注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威严:「都看仔细了,新任务。」说着便走到任务榜前,找了块最显眼的地方,「啪」地将告示贴上。浆糊的湿味混着宣纸的竹香,在空气里飘了开去。
那张崭新的白色宣纸,在周围泛黄的旧告示中间,像雪落在泥地里,格外扎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上去,连呼吸都放轻了。林砚也抬眼望去,只见上面写着:
「特派紧急剿匪令」
「事由:据探报,城西一百五十里外『黑风涧』,近期有残馀妖匪聚集活动,疑有修士与低阶妖物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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