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绝境生机(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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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决然消失的背影,陆沉默默握紧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丶弓背已被手掌磨得温润发亮的硬木猎弓,转身,开始以简洁有力的手势和压低的嗓音,指挥着尚能行动的队员们布防丶挖壕丶收集材料。赵四则赶紧往那堆好不容易燃起的篝火中添了些稍乾的枝条,又找出一块相对乾净的布,蘸了点珍贵无比的存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苏清瑶额角的冷汗与污迹。

    李铁靠在身后的木桩上,剧痛后的虚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棚外,盯着林砚消失的方向,盯着那片吞噬了同伴丶重伤了苏姑娘丶如今又要吞噬他们最后希望的黑暗沼泽。牙齿在口腔中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合着无力丶愤恨与强烈期盼的情绪,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沼泽的夜,深沉而诡谲。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丶仿佛浸透了墨汁的云层与升腾的沼雾彻底吞噬,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下来,带着刺骨的阴湿寒气。风似乎停了,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却又开始在远处的泥泞与水洼间隐约响起,时断时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如同无数细小的鬼爪在黑暗中摸索丶靠近。

    林砚的身影在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中疾行,【迅捷】天赋虽未全力开启,但步伐轻盈得如同狸猫,踩在那些看似坚实丶实则暗藏杀机的苔藓或半干泥块上,几乎不留痕迹,不闻声息。他将灵觉提升到目前状态下的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铺开,方圆数十丈内的气息流动丶泥浆微澜丶水下生物游弋的涟漪丶甚至潜藏在腐败植物下微小虫豸的蠕动,都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细微却清晰的涟漪,映照在他高度集中的心神之上。

    他并非盲目乱闯。方才为苏清瑶和李铁处理伤势时,在极度的焦灼与专注下,他强行回忆并梳理了从妖蛛那里吞噬得来的丶极其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大多模糊不清,充斥着黑暗丶潮湿丶狩猎丶啃食等本能画面,但在关于其自身毒素与生存环境的零星画面中,一幅景象反覆闪现,并逐渐清晰——

    那是在一片更加阴暗丶蛛网密集如巢穴核心的区域,污浊的泥浆与各种生物的惨白骸骨堆积成一座诡异的小丘。就在那小丘顶部,淤泥与枯骨缝隙间,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叶片狭长如出鞘的细剑,质地坚韧,边缘自然镶嵌着流转不息的银白色丝线脉络,光泽清冷。七片这样的叶子,呈完美的轮生状,拱卫着中央一根笔直纤细丶色泽淡紫丶顶端微微弯曲的花茎。整株植物,在这至污至毒丶死气弥漫的环境中,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丶微弱却异常清冽纯净的生机,与周围浓烈的腥甜毒气隐隐形成对峙。

    七叶银线草!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记忆深处浮现,伴随着一段简略的信息:性极寒,味甘中蕴苦,能中和化解多种源自阴湿妖物的腐蚀性剧毒,尤擅清心定魄,安抚被毒素侵蚀的神魂,乃此类沼泽毒物的天然克星。然其生长条件苛刻无比,需扎根于剧毒妖物常年盘踞丶毒气与地底阴气交汇淤积之地,汲取二者之「养分」,经漫长岁月缓慢转化,方能有成。且此草娇贵,离土之后,若不及时以特定玉器或蕴含生机的木盒盛放,药效会迅速流失,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枯萎失效。

    这信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但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焦虑——时间,无比紧迫!

    然而,关于这「七叶银线草」确切位置的记忆,却模糊而混乱。妖蛛的智慧低下,记忆多为本能驱动下的碎片,缺乏明确的空间方位感。林砚只能大致判断,此物应当生长在妖蛛群体中最核心丶最强大的个体——很可能是那头紫黑色蛛后——的巢穴附近。但具体在巢穴的哪个方位丶如何突破重重防卫抵达,却是一片迷雾。

    此刻,林砚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片面积颇为广阔丶水面浮满彩色油膜的死水洼。水洼边缘,生着一丛丛异常茂密丶近一人高的枯黄芦苇。这些芦苇能在如此污浊毒瘴之地存活,本身必然对毒素有极强的耐受性,且根系发达,深入泥沼,对周围环境的细微震动与气息变化,感知必定远超人类。

    林砚在水洼边缘停下脚步,藏身于一丛格外高大的芦苇之后。他闭目凝神,努力回忆着吞噬那树妖木核时,随之而来的丶那些关于与植物生灵进行粗浅沟通的模糊感悟与本能。那并非什麽高深的法术口诀,更像是一种奇异的丶对草木生命本身韵律与「情绪」的感应与共鸣能力。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轻轻贴在一株格外粗壮丶苇秆有小儿臂粗细的芦苇茎秆上。体内灰黑色的噬灵真元悄然流转,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其中那霸道的吞噬特性,反而将其转化为一种温和的丶充满盎然生机的木属性灵力。这缕灵力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雨滴,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芦苇的茎秆之中。

    起初,掌心传来的只有芦苇本身坚韧冰冷的触感,以及一种深沉的丶近乎麻木的沉寂。

    林砚并不气馁,也不强行冲击,只是保持着那缕温和灵力的持续输送,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抚琴者,用最轻柔的指尖,试图触动一根长久未曾响应的琴弦。同时,他将自己的意念,尽量放得平和丶无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化为几个最简单丶最原始的意象,向着那沉寂的「意识」传递过去:

    危险……很多脚……爬行……在哪里?

    没有复杂的语言,只有最直接的画面与情绪。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林砚几乎要以为此法无效时,掌心处,那株芦苇的茎秆,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丶混沌模糊丶充满了畏惧与警惕的「意识」,终于怯生生地丶断断续续地,与林砚的意念接触了。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意识,更像是一种植物对生存环境最本能的丶模糊的「感觉」集合。

    林砚心中微喜,立刻稳住心神,保持着灵力输送的平稳与意念的温和。

    那微弱的「意识」似乎感受到他的「无害」与「请求」,警惕之心稍稍放松。渐渐的,林砚开始接收到一些杂乱无章丶却蕴含信息的反馈:

    脚下泥浆深处传来的丶不同频率和强度的密集震动感(可能是妖蛛在不同区域的爬行活动);空气中飘荡的丶那股甜腥毒气最为浓烈与稀薄的不同方向;某些被反覆碾压丶痕迹明显的泥泞小径;以及……对某一方向传来的丶某种令它们本能感到极度恐惧与厌恶的「沉重压力」和「浓烈腥甜」的模糊指向……

    这些信息如同散乱的拼图碎片,缺乏明确的坐标与逻辑,但对于拥有过人灵觉与判断力的林砚而言,已足够珍贵。他就像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沼泽中,获得了一张由无数沉默的植物「眼线」构成的丶覆盖范围极广的模糊感知网络。虽然不够精确,无法直接指引他找到蛛后巢穴,却足以让他分辨出哪些区域妖蛛活动频繁丶毒气浓重,哪些路径相对「冷清」或存在天然障碍,从而在绝境中,硬生生规划出一条尽可能隐蔽丶迂回丶直插核心区域的险峻路径!

    片刻之后,林砚缓缓收回手掌,睁开了眼睛。掌心与芦苇茎秆分离处,有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点一闪而逝,没入芦苇之中。那株高大的芦苇微微摇晃了几下,顶端的苇穗在无风的夜色中轻轻摆动,洒落几点冰凉的露珠,除此之外,与周遭同伴再无区别,仿佛刚才那无声的交流从未发生。

    「多谢。」林砚对着那丛芦苇,无声地道了句谢。随即,他身形一晃,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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