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首恶伏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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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假山下的密道,是他当年花了大价钱挖的,直通镇外的废弃砖窑,本是防备山贼的,没想到今日要用来逃命。

    「快!从密道走!去青州府找刘都头!」陈富海胡乱套上外袍,肥手在书房暗格里乱摸,把几件古玩玉器和一沓银票塞进怀里——那些银票被他的汗浸得发皱,却还是紧紧攥着。师爷和两个家丁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后花园走,他的脚软得像没骨头,踩在廊庑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要断了似的。

    荷花池的残荷飘在水面上,透着股衰败的气息。假山就在眼前,底部的太湖石看着寻常,却是机关所在。师爷颤抖着手,按记忆里的方法一推一拧,「咔嗒」一声,石缝里传来机括响动,太湖石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潮湿的霉味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呛得陈富海咳嗽了两声。

    看到洞口的那一刻,陈富海脸上刚露出点笑,就被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浇灭了:「陈老爷,这麽急着走,是要去哪里发财啊?」

    他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了似的,缓缓转头。假山旁的半枯竹林里,张伯赤着上身站在那里,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老茧,手里的柴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刘寡妇,还有几个铁匠铺的汉子,每个人的眼睛都像淬了火,死死盯着他。

    「张……张铁匠?」陈富海脸上的肥肉抽搐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这是做什麽?误会,都是误会……外面有暴民作乱,我们去青州府搬救兵,也是为了镇上的百姓啊!」他说着,就想往洞口挪,脚却像被钉住了。

    「搬救兵?是去找你的靠山刘都头吧?」张伯嗤笑一声,柴刀往地上一顿,闷响震得陈富海脚底板发麻,「陈富海,别装了。林伍长从狼王那儿,把你的帐簿丶密信丶血晶石都带回来了。还有你亲口说的那些浑话,老槐树底下的乡亲,都听得真真儿的。」

    「不……不可能……」陈富海喃喃着,怀里的古玩玉器「哗啦」掉在地上,一件玉如意摔成了两段,他却浑然不觉。那帐簿是他的命根子,怎麽会落在林砚手里?最后的侥幸像泡沫似的破了,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几乎站不住。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人群的呐喊涌进来——大门被撞开了!怒潮般的人群冲进府里,喊打喊杀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老爷!快走啊!」师爷推了他一把,声音都变调了。

    这一推,倒把陈富海的凶性推了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狠光,猛地从腰间摸出把镶金嵌玉的匕首,怪叫着朝张伯扑过去:「老东西,给我滚开!」他养尊处优多年,动作笨拙得可笑,匕首挥得歪歪扭扭。

    张伯连刀都没动,侧身就躲开了。他常年打铁的胳膊有力得很,抬起一脚踹在陈富海的肚子上——那肚子软得像面团,踹上去的瞬间,张伯能感觉到对方肥肉下的骨头。「哎哟!」陈富海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肥胖的身子像皮球似的滚倒在地,疼得蜷缩起来,嘴里吐着酸水。

    师爷和家丁吓得「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人群涌进后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陈富海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刘寡妇走过去,用顶门杠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发颤却响亮:「你这杀千刀的,还我娃的命来!」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陈富海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拖出去!拖到镇中心去!」「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人群的怒吼声里,陈富海被七手八脚地拖起来,他的丝绸外袍被扯破,肥肉露在外面,像条待宰的猪。他嘴里胡乱喊着饶命,声音却被淹没在怒潮里。

    ***

    老槐树下,石台周围挤满了人,连树杈上都坐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当林砚提着赵莽,张伯等人押着陈富海,几乎同时出现在石台前时,人群的吼声像炸雷似的响起来,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跪下!」有人喊了一声,立刻成了所有人的心声。赵莽被狠狠掼在石台前,他想挣扎着站直,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却被身后的镇民一脚踹在腿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陈富海更惨,直接瘫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臊臭味混着汗味,飘在人群里,引来一阵怒骂。

    林砚走上石台,晨光照在他身上,灰布衣衫上还沾着些血渍,却衬得他眼神清亮。他扫过台下的人群——有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有年轻人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还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赵莽,镇妖司校尉,玩忽职守,勾结妖物,以活人献祭,倒卖镇妖粮,强征保家费,残害百姓——罪证确凿!」

    每说一条,台下的怒吼就高一分。赵莽的头埋得更低,却还是忍不住抬起眼,怨毒地扫过人群——这些平日里被他踩在脚下的泥腿子,如今竟也敢对他指手画脚。

    林砚又指向陈富海,声音更沉了几分:「陈富海,黑石镇镇长,欺上瞒下,主谋献祭,以流民百姓性命炼制血晶石,贪墨朝廷钱粮,贿赂上官,鱼肉乡里——罪大恶极!」陈富海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最后,他看向被押在一旁的王婆等人,那些人脸色惨白,有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尔等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亦难逃罪责!」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林砚抬手往下按了按,人群渐渐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期盼与信任。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乡亲!赵莽丶陈富海,罪证如山,天怒人怨!按大胤律法,勾结妖物丶残害人命者,当斩!贪墨军粮丶贿赂上官丶鱼肉百姓者,罪亦当诛!今日,我林砚,以镇妖司伍长之名,承全镇父老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两个罪人:「将赵莽丶陈富海,就地正法!以告慰三年来所有枉死乡亲的在天之灵!以正黑石镇之法纪!以儆效尤!」

    「好——!!!」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几乎要掀翻黑石镇的天。老槐树上的孩子也跟着喊,声音清脆却有力。

    林砚不再多言,走到赵莽身前。赵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嘶声道:「林砚!你不得好死!刘都头不会放过你的!青州府——」

    话音未落,林砚的刀已经出鞘。刀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到「噗」的一声,鲜血喷溅出来,溅在石台上,染红了青石板的纹路。赵莽的头颅飞了起来,滚落在台下,眼睛还圆睁着,写满了不甘与恐惧。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吼声。有人哭了,是镇上孙金的媳妇,她男人喝完酒爱抱怨两句,就被赵莽以「通妖」的罪名杀的,此刻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却又带着解脱的笑意。

    林砚提刀走向陈富海,刀上的血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敲在陈富海的心尖上。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到刀光,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脚并用往后爬,身上的肥肉蹭着青石板,留下一道污痕:「饶命!林伍长饶命啊!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别杀我……」

    林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起,刀落。

    又是一颗头颅滚落,滚到了王婆脚边,她吓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陈富海的尸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淌,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和赵莽的血混在一起。

    阳光照下来,血的颜色刺得人眼疼。人群里,有人放声大哭,压抑了三年的痛苦终于宣泄出来;有人振臂高呼,是沉冤得雪的激动;更多的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搬开了——那口浊气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些微的轻松。

    林砚将刀在尸身的衣物上擦了擦,还刀入鞘。刀鞘上的铜扣发出「咔嗒」一声,清脆而有力。他看向台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首恶已诛!王婆等人,暂且收押,待查明罪行,另行惩处!从即刻起,黑石镇防务,由石虎暂代统领!镇中一应事务,由张伯牵头,与诸位乡亲共议!」

    「谨遵林伍长之命!」张伯和石虎率先抱拳,声音洪亮。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响应,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砚望向远处的苍狼山,晨雾已经散了,山的轮廓清晰可见。黑石镇的毒瘤是剜掉了,可青州府的刘都头,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摸了摸刀柄,掌心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属,心里有了准备。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孩子们从大人的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石台,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畏惧;老人们坐在树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汉子们挺直了脊梁,握着武器的手不再发抖——这阳光,终于照进了黑石镇的每一个角落,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黑石镇,迎来了一个血染的丶却也是真正的新生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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