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火种初燃(1/2)
校场东侧,新设的「教导队」训练场传来整齐的诵读声。
八十七名挑选出的骨干席地而坐,最前方木板上贴着白纸,张文正用炭笔书写:
「天下一家,共享太平。」
「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
这是简化版的《原道醒世训》要义。
林启特意要求,教导队不仅要学识字丶教义,更要理解这些口号背后的现实指向。
为什麽佃户交完租后全家挨饿?为什麽盐价年年涨?为什麽修河堤的民夫累死沟渠?
「报告教官!」一个瘦高青年举手,「我是广西桂平人,我家佃租是『三七分』,但逢年过节要给地主送鸡送鸭,实际只剩二成。这算不算剥削?」
「算!」张文斩钉截铁,「所以天国要『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
林启站在场边默默观看。
这个提问的青年叫黄呈忠,历史上是太平天国后期重要将领,以善战着称,此刻还只是个有思考能力的普通卒长,因表现突出来教导队学习。
「军帅。」陈阿林悄声走来,「按您吩咐,教导队每日巳时学文,午时习武,未时学救护丶绘图。只是……有些老兄弟觉得学这些不如多练刀枪。」
「告诉他们,将来他们要带兵,不仅要会冲杀,更要会算粮丶会看地图丶会救伤员。」林启顿了顿,「今日起,教导队伙食加鸡蛋。」
「鸡蛋?可咱们……」
「我去弄。」
道州城南有片废弃的桑园,林启带着李世贤和几个亲兵摸到这里。
园中散养着几十只鸡,见人来,扑棱棱乱飞。
「军帅,偷鸡……不太好吧?」李世贤犹豫。
「不是偷,是徵用。」林启掏出二两碎银,塞进桑园旁草屋的门缝。
「留个条子,就说太平军徵用鸡二十只,按市价付款,来日光复此地,十倍偿还。」
这做法其实有先例。
史料记载太平军在道州「向富户讹索谷米银钱,并叫村人仍做生意」。
虽用「讹索」一词,实则是一种战时徵用。
林启不过做得更规范些。
回营路上,他们经过城西伤兵营。
那是几间连通的民房,门口挂着「医护棚」木牌。
林启推门进去,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二十多个伤员躺在草铺上,两个略懂草药的老人正在换药。
「军帅!」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挣扎要起,被林启按住。
「伤口怎麽样?」
「陈大夫给用了盐水洗,化脓的少了。」士兵咧嘴笑,脸色苍白。
林启看向所谓的「陈大夫」——其实是个曾当过药铺夥计的老兵。
在他的强制要求下,所有伤员的伤口都必须用煮沸的盐水清洗,换药前要洗手。
这简单的卫生措施,让伤员的死亡率从七成降至四成。
要知道此时西方无菌术都尚未普及,全世界有此卫生意识的只有林启,这就是拥有超脱世界的眼光的好处。
「缺什麽药?」
「最缺金创药,还有麻沸散——取箭头丶截肢时,弟兄们疼得咬碎木棍。」
林启记在心里。
他知道历史上太平军医疗极其落后,大量伤员因感染和疼痛死去。
或许可以试试土法提炼酒精消毒,用曼陀罗花制简易麻醉剂?
正想着,门外传来喧哗。
来的是三个穿着体面但神色倨傲的中年人,为首者腆着肚子,正是典衙的赵典官。
「林军帅,听说你部私自出城徵用民财?」赵典官开门见山,手中晃着一纸文书,「按律,各营物资需统一由典衙调配,私自徵收者,杖三十!」
李世贤按刀上前,被林启拦住。
「赵典官,我部伤员缺药,弟兄们缺油腥,典衙拨的物资又迟迟不到,不得已为之。」林启语气平静,「况且,我们付了钱。」
「付钱?」赵典官嗤笑,「贼赃买的,也算付钱?」
这话恶毒。
将太平军缴获清府库银称为「贼赃」,等于否定太平军合法性。
林启眼神一冷:「赵典官,你这话是说,我太平天国是『贼』?」
「我……我没这麽说!」赵典官慌了,「但你私自动用缴获,就是违规!这事我必禀报东王!」
「不必了。」一个粗豪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日纲大步走进,身后跟着十馀名亲兵。
他瞥了眼赵典官,像看一只臭虫:「赵德贵,你胆子不小啊?克扣前线将士物资,倒打一耙?」
赵典官脸色煞白:「丞丶丞相,下官不敢……」
「不敢?」秦日纲从怀中掏出一本帐册,摔在他脸上,「这是你做的假帐!扣下三十匹布丶五十斤铁,转手卖给城外商人,获利二十五两!妈的,老子在永安血战的时候,你在后头干这个?」
赵典官瘫软在地。
永安突围是太平军起事以来的生死战,所有老兄弟都视那段岁月为神圣。
秦日纲此刻提起,就是要用道德高地压死他。
「丞相饶命!下官……下官愿全部吐出!」
「吐?你吐得乾净吗?」秦日纲挥手,「拿下!押送总圣库,请东王发落!」
亲兵将哭嚎的赵典官拖走。秦日纲这才转向林启,咧嘴一笑:「小子,老子给你出气了。不过你这医护棚……确实寒酸了点。」
他环顾四周,看到伤员惨状,收起笑容:「妈的,都是跟清妖拼过命的兄弟,不能亏待。老子从后队拨五十斤三七丶三十斤止血草过来。另外……」
他压低声音,「东王已准设立『稽核司』,老子兼领,你推荐个可靠人手过来。」
「谢丞相!」林启心中雪亮。这是秦日纲在扩大势力,也是给自己的回报。
「对了,东王明日要巡视各营,你部做好准备。」秦日纲临走前丢下一句,「表现好了,说不定能多要些编制。」
杨秀清要来!
消息如巨石入水,全军震动。
这位实际上的太平天国最高统帅,以严厉着称,更掌握「天父下凡」的终极话语权。
他巡视,既是检阅,也是考验。
林启立即召集所有骨干。
「罗大牛,前师着重演练攻防转换,要快丶要齐!」
「阿火,侦察旅全员出动,五十里内清妖动向每日三报!」
「陈阿林,营地卫生彻底打扫,被服破损的全部缝补!」
「刘绍,匠作旅将修复的兵器擦亮,火器组准备好火药演示!」
「陈辰,宣导旅组织弟兄学唱《天命诏旨书》,要唱出气势!」
「李世贤,亲兵营作为仪仗,军容必须最整!」
各人领命而去。
林启独留下张文:「你拟一份《左一军整军事》,要数据详实——现有兵力丶训练进度丶侦察成果丶物资清单丶伤员情况。再附一份《东进侦察考》,重点写郴州煤矿和土营组建的构想。」
「明白!」张文眼中放光。这是展示才能的绝佳机会。
当日,全军如精密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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