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突围之前(1/2)
永安建制那纸诏书的墨迹,仿佛带着未散的硝烟味,渗进了州城的每一块墙砖。
辛开十月二十五日(公元1851年12月17日)那场昭告天地的封王大典,其声浪早已平息,但馀波却像投入静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正一圈圈改变着潭水的模样。
对林启而言,这变化具体而微,又重若千钧。
他腰牌上的「卒长」二字,已不再是秦教官口头的擢拔,而是镌刻着「太平天国壬子二年制」的天朝正任官凭。
每日点卯丶操练丶巡防,他都能感觉到这小小木牌带来的分量——那是名分,是权责,更是将他与这个新生政权死死铆在一起的铁栓。
水窦的土垒在父亲林佑德带领的工匠队修补下,一日日变得更加顽固。
林佑德如今是「土营司匠」,名头响亮,管着百十号人,整日与灰土砖石为伍,沉默得像个影子,却把每一段关乎儿子性命的城墙都夯得坚实无比。
父子俩偶尔在工地上碰面,话不多,一个眼神便知冷暖。
三叔林三福在「典衙」里混得越发如鱼得水,他那点机灵和识字的本事,在物资日益紧缺的围城里成了稀缺的才能,竟也能偶尔弄到一小包盐或几块乾粮,悄悄分作两份。
一份给兄长,说是「工地辛苦」;一份托人带给阿嫂(林启母亲),说是「女营清苦」。
至于给林启的,则是一句口信:「衙里帐上,红粉(火药)数目看得紧,你心里有个谱。」
林启懂了三叔的弦外之音。
变化最大的,是秦日纲。
天官正丞相的金印,并未让他脱下那身半旧的戎装,却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更深的沟壑。
他不再只是圣兵营的「秦教官」,而是总督永安城防,直面清妖南北夹击的擎天之柱。
他的营房挪到了更靠近州衙(如今的天王府)的地方,出入时,身边多了持戟的参护,还有几位据说是「东殿」派来的书手。
林启再去见他时,能明显感到那份熟悉的粗豪之下,压着山一样的烦冗政务和微妙如履薄冰的处境。
东王杨秀清「节制诸王」,权倾朝野,其东殿六部尚书俨然已是处理政务的实际中枢。
秦日纲这个朝内官之首的丞相,地位尊崇,但具体权柄的边界在哪里,恐怕连他自己也需时时揣摩圣意与东王殿下的心意。
「妈的,以前只管带兵冲杀,现在倒好,连哪个营这个月多领了十斤咸菜,都要过老子的印!」
一次私下碰面,秦日纲忍不住对林启啐了一口,但随即眼神便锐利起来。
「不过你小子这边,不能出半点岔子。水窦是南门锁钥,乌兰泰那老妖头眼睛就盯着这儿。你的卒,就是老子钉在锁眼里最硬的那颗钉子!」
林启肃然应诺。
他麾下这一百零四人,如今是他的手足,更是他的责任。
罗大牛当了前营两司马,冲锋陷阵的劲头更足了;阿火管着侦察探哨,那双猎户的眼睛越发毒辣。
林启将秦日纲过去所授,结合自己领悟,更加严苛地操练他们。
不仅仅是「螃蟹阵」丶「伏地阵」的冲杀,更有依托壕垒的防守丶小队轮替的韧性丶以及如何在箭矢火药将尽时,用石头丶竹枪和一股血气守住阵地。
永安城内,也在悄然变样。最显眼的是时间换了刻度。
辛开年腊月十四日(公元1852年1月),《天历》正式颁行,清朝「咸丰」年号被彻底抛弃。
林启领到了崭新的历书,看着「壬子二年」的字样和那些被改为「好」丶「荣」丶「开」的奇怪地支,感到一种与旧世界彻底割裂的决绝。
日子依旧清苦,甚至更加艰难,但行走在街上,看到的不再是惶惑的流民,而是头裹红黄巾丶虽然面有菜色却眼神执拗的「天国将士」与「姊妹」。
圣库制度被严格执行,一切缴获和分配皆有帐目,私藏财物者,曾有被当众处以极刑的,血淋淋的教训让「人无私财」的观念逐渐勒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太平礼制》的烦琐规矩,也开始像无形的蛛网,笼罩下来。
称谓丶服色丶礼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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