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淬锋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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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深吸一口气,将秦教官所教的「稳」字死死摁在心底,双腿微屈,矛尖放平,对准了冲在最前的一个清军把总。

    「刺——!」不知是谁发出的号令,或许根本无人号令,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七八根长矛同时猛力刺出!

    林启感到矛身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阻力,随即是穿透皮革丶肌肉的滞涩感。

    那清军把总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矛尖,发出嗬嗬的怪声。

    林启下意识地拧腕拔矛,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手一脸。

    战斗瞬间白热化。

    清军凭藉突袭的优势,一度冲垮了几处防线,与太平军搅杀在一起。

    林启的矛在近战中难以施展,他索性丢掉长矛,捡起地上阵亡同袍的短刀,与一名挥舞腰刀的清军搏杀。

    对方刀法凶狠,力道沉猛,几次格挡都震得林启手臂发麻。

    一个交错,刀刃擦过他的左臂外侧,立时皮开肉绽,鲜血涌出。剧痛反而激起了林启骨子里的凶性。

    他觑见对方一个破绽,合身扑上,用受伤的左臂硬格开对方持刀的手,右手短刀狠狠捅进其肋下。

    那清兵惨叫着倒地。

    林启喘着粗气退后,背靠着一截木栅,环顾四周。

    雾渐散,战场上到处是厮杀的人影丶垂死的呻吟和丢弃的兵器。

    他看见罗大牛像头疯虎,挥舞着一柄缴获的大刀,接连劈倒两人;阿火身形灵活,在人群中穿梭,专攻下三路。

    这场遭遇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太平军依靠前期构筑的工事和秦教官等人死命督战,终于渐渐稳住阵脚,将突入的清军一步步逼退。

    向荣见突袭未能奏效,雾又将散,恐遭反噬,遂鸣金收兵。

    清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岭前数十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石头脚守住了。

    但林启所在的棚,十人已去其三。

    活着的人也几乎个个带伤。

    林启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简单包扎后依旧渗血。

    随军的草药郎中看了一眼,摇摇头:「深可见骨,得好生将养,不然这条胳膊怕要废。」

    然而,仅仅过了两日,当郎中再次为林启换药时,却惊讶地发现,那原本狰狞的伤口竟已收口结痂,周围的红肿也消褪了大半。

    「后生,你这身子骨……恢复得也太快了!」郎中啧啧称奇。

    林启自己也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那是新肉生长的迹象。

    他心中了然,这具身体蕴藏的好处,远不止力气大那麽简单。

    这份惊人的愈合能力,在修罗场上,或许比神力更为宝贵。

    江口圩的僵局持续了一个多月。

    太平军虽偶有胜绩,但无法突破清军坚固营垒。

    清军也忌惮太平军勇悍,不敢再轻易发动大规模进攻。

    最严峻的是,粮食终于见底了。

    《天情道理书》记载:「金田起义之始,天父欲试我们弟妹心肠,默使粮草暂时短少,东王西王诰谕众弟妹概行食粥,以示节省。」

    这「暂时短少」几近于断绝。

    全军上下,每日仅以稀粥果腹,人人面有菜色。

    饥饿和伤亡像两块磨石,消磨着这支新生军队的锋芒。

    林启亲眼看见,夜里曾有黑影摸向营外,试图寻找野菜或偷溜,被抓回后以「临阵脱逃」论处,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辕门。

    高层显然意识到了危机的严重性。

    杨秀清再次展现其铁腕,以「天父」之名,揪出并当众处决了内部动摇分子黄以镇,以此震慑全军。

    终于,高层做出了决断:

    不能在此耗尽最后一粒米。

    1851年3月中旬,太平军趁夜悄然撤离经营了一个多月的江口圩,西返金田,旋即转向,翻越紫荆山,向武宣县方向机动,企图打开一条西出的通道。

    撤退并非溃败,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队伍沉默地在山间疾行,伤员的呻吟被极力压抑。

    林启的左臂已活动自如,他扛着自己的长矛,紧随队伍。

    回头望去,江口圩方向已隐入群山之后。

    那里有他此生第一次实战的记忆,有飞溅的鲜血和生命的消逝,也有他身体奥秘的再次印证。

    他知道,江口圩之围虽解,但前途依然未卜。

    清军绝不会罢休,更大的围剿正在前方等待着。

    这支饥肠辘辘却目光坚定的队伍,正用自己的双脚,在广西的山岭间,踏出一条求生求胜的血路。

    而他自己,这块经过初战淬火的粗胚,也正一点点褪去少年的青涩,将惊恐丶迷茫与鲜血,一同锻入逐渐坚硬的骨骼之中。

    武宣,就在前方。

    新的战场,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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