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宣旌旗(1/2)
撤退的序列静默而有序,不见溃乱,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消耗着最后的气力,也磨损着初生政权那曾炽热如火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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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走在圣兵营的队伍里,左臂的伤口在布条下已只余微微麻痒。
他扛着长矛,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精力在缓慢却持续地修复着连日苦战与匮乏饮食带来的损耗。
他的身形在苦难中反而显得更加挺拔,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号褂下轮廓分明。
俊朗的面庞被风霜刻下坚毅的痕迹,林启目光正沉静地扫视着蜿蜒前行的队伍和两侧沉默的山林。
西返的目的地并非单纯的金田。高层显然已做出决断,不能回到那个即将成为绝地的起点。
队伍在金田附近稍作盘旋,吸纳了部分留守人员与物资后,未作停留,旋即转向西北,一头扎进了更加层峦叠嶂的紫荆山深处。
他们的目标,是山那边的武宣县。
武宣,地处大瑶山南麓,黔江与东乡江交汇,地势虽仍多山,但比金田丶江口圩更开阔,物产也稍丰,关键是尚未被清军重兵合围。
这是跳出向荣「鱼鳞塘」锁链的求生之举,也是一次大胆的机动。
然而,饥饿与疲惫是比清军更可怕的敌人。
山路崎岖,时值春荒,沿途村落早已十室九空,难以补充给养。圣库最后那点存粮在行军中飞速消耗。
林启看到,队伍中开始有人走着走着便软倒下去,再也没能起来;孩童的哭声日益微弱;连一些老兄弟的眼神,也开始流露出茫然与质疑。
宗教的热忱在空瘪的肚腹前,显得如此苍白。
危急时刻,萧朝贵再次「天兄」下凡,厉声诰谕:「众小弟小女!当前苦难,正是天父试炼尔等真心!须要坚耐,切不可心生退悔,私自逃走!前方自有天堂路,兄弟姐妹总需一条心走到底!」
杨秀清则借「天父」之口,严令各军各营头目务必「护持老幼」,并再次强调「公心」,严禁私藏食物。
宗教权威与严苛军纪,如同两根绞索,死死捆住即将涣散的队伍,强迫其向前。
就在这极端困难丶人心浮动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头目层中悄悄传开,并最终如寒风般掠过了圣兵营:
萧帅萧朝贵,在行军途中突遭重病,呕血不止,已近昏迷!
消息被严格控制,但秦教官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在一次秘密的加练后,他留下林启,声音乾涩如砂纸摩擦:「听到了?萧帅……情形很不好。」
林启心头剧震。萧朝贵,与杨秀清并列的「天兄」代言人,金田起义的核心领袖,勇悍绝伦的先锋大将,竟在此时倒下?
「不只是萧帅,」秦教官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深重的忧虑。
「杨帅,这些日子也一直抱恙,时发寒热,只是强撑着不让人看出。」
他望向中军方向,那里旗帜依旧,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两位主将同时染病,这绝非偶然。清妖的细作丶山岚瘴气丶还是……天父的考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最高层的健康状况,直接关系到这支军队的灵魂与指挥中枢是否稳固。
林启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杨秀清丶萧朝贵不仅是军事领袖,更是太平天国「天父天兄」下凡这一神权结构的绝对支柱。
他们若同时出事,刚刚竖起的「太平」大旗,很可能从内部开始崩塌。
洪秀全的教主权威需要他们来具体执行和彰显,冯云山长于组织与教义,石达开丶韦昌辉等虽为一方雄长,但资历与神权光环皆不足以立刻填补空白。
「那现在……」林启问。
「现在?」秦教官冷笑一声,疤脸扭曲,「现在就是硬挺!杨帅就算躺在担架上,命令还是照下不误。各军各营,该扎营扎营,该警戒警戒,半点乱不得!但下面的人心……」
他摇摇头,「西殿的人(萧朝贵直属部众)已经有些压不住的躁动了。咱们圣兵营,更要稳如磐石。你,尤其要稳住。」
林启重重颔首。他明白秦教官的叮嘱,自己因表现突出,已渐受关注,在这种微妙时刻,任何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太平军终于在1851年3月23日前后,陆续抵达武宣县境,并迅速在东乡丶三里圩一带占据有利地形,扎下大营。
清军反应亦不慢,钦差大臣李星沅丶提督向荣率军尾随而至,在武宣县城丶台村丶灵湖等地布防,新一轮的对峙迅速形成。
武宣的形势比江口圩稍好,但仍不乐观。
清军兵力依旧占优,且吸取了江口圩的教训,营垒更坚,不再轻易出击,意图将太平军困死于这片相对陌生的地域。
太平军则亟需休整,补充粮秣,更需稳定内部因领袖伤病而产生的微妙波动。
就在此时,杨秀清再次展现了他作为实际统帅的铁腕与政治智慧。
尽管病体未愈,他竟在病榻上接连以「天父」名义发布了一系列至关重要的诏令,其核心,是进行了一次影响深远的权力调整与人事安排。
一日,秦教官被急召往中军,回来时带回了一份抄录的文书,神色异常严肃地将林启等几名核心弟子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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