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丈夫是国民党保密局特务(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至于枪法……可能是我天生就适合打枪吧。余则成当年教我的时候就说,我手稳,眼准,是个好苗子。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打完土匪,县里是表扬了我,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那把枪的来历,我撒了谎。」

    孙德利在笔录上记下这个细节,钢笔顿了顿:「枪现在在哪儿?」

    「还在我家箱子里锁着。」王翠平说得很自然,「打完土匪,县里说要表扬,可没说要收枪。我就把枪擦乾净,又收起来了。孙科长要查,我现在就能带您去取。」

    孙德利点点头,没说话,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余则成走的时候,没给你留什麽话?没给你安排后路?」他换了个方向问。

    「没有。」王翠平摇头,这次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凄凉,「他说走就要走,让我收拾东西。我说我不去台湾,那地方我不认识一个人,话都听不懂。他就火了,说我不识时务,留在这儿等死啊。我们大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想回婆家,到了城郊,解放军围城出不去,盘缠也让人偷了,只好给一个大户人家当佣人。」

    「这些年,有没有跟台湾那边联系过?」

    「没有。」王翠平说得斩钉截铁,「这些年,我真的一点信儿都没有。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也想他是不是还活着,可也就是想想,这山沟沟里,我一个女人家能上哪儿打听去?」

    孙德利看了看手表,已经审了三个多小时了。他合上卷宗,对记录员说:「今天先到这儿。把笔录给她看看,签字按手印。」

    王翠平接过笔录。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她认不全,但大概意思看得懂。她拿起笔,在记录员指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王翠平。

    又按记录员指的地方,摁下红手印。

    孙德利收起笔录,站起身,什麽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王翠平一眼。

    那眼神,很深,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些别的什麽东西。

    然后门关上了。

    王翠平被带回监室。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她坐在硬板床上,看着墙角那扇小窗。天已经暗下来了,外面有乌鸦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狱警探进头来:「王翠平,有人要见你。」

    王翠平坐起身,看见杜文辉闪身进来。

    狱警迅速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杜局长。」王翠平有些惊讶,「这麽晚……」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杜文辉的声音放得很小,几乎是在耳边说,「孙德利已经向王处长汇报了审讯情况。处理意见明天就下来:按隐瞒历史问题处理,交给村里监督劳动改造,定期向县公安局汇报思想。」

    王翠平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翠平同志,」杜文辉看着她,语气沉重,「首长让我告诉你,你做得对。承认丈夫是余则成,但咬死了自己只是家属,什麽都不知道,这是保住在外面的同志的唯一办法,也是保住整条线的唯一办法。特别是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马甸乡圩头村,黑沟村,十八里地,这些都是余则成档案里写着的,经得起查。」

    王翠平眼睛红红的,她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我明白。刘部长还说什麽了?」

    「首长说,接下来你要受苦了。」杜文辉叹了口气,「村里已经有人在传,说你是国民党大特务的老婆。回去以后,村里的白眼丶唾骂丶批斗,这些可能都免不了。孩子可能也会被欺负的。但为了大局,这些苦,你得受。现在敌人肯定在暗处观察,今后组织没法帮助你,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王翠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坚韧,「我有思想准备,这点罪,受得起。只要则成他能安全,叫我做啥都行。」

    走廊里传来狱警的咳嗽声,一声,两声。

    「我得走了,翠平同志,保重。」

    杜文辉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王翠平手里:「里面有点吃的,你留着。」

    王翠平从杜文辉手中接过布包。

    「保重身体。」杜文辉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首长特意交代的,让我一定转告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翠平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没让流下来。

    门轻轻关上。

    监室里又暗下来。王翠平在黑暗中打开布包,摸到几块硬邦邦的饼乾,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借着门外透进来的那点光看。

    上面就一行字:

    「则成很安全,15号和晚秋结婚。一切安好,勿念。」

    王翠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则成要结婚了。

    和晚秋。

    她应该高兴的。晚秋是个好姑娘,聪明,有文化,能帮上则成。则成一个人在那边,总得有人照顾。

    可是为什麽,心里这麽疼呢?

    王翠平躺下来,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里,凉凉的。

    与此同时,杨树亮在办公室里抽着烟。桌上摊着一份公函,是临祁县公安局寄来的:

    「关于陈桃花历史情况的补充材料的函……经查,陈桃花确系白涧乡辛堡村人氏,抗战时期,陈桃花系太行山地区游击队长,抗战胜利后,无人再见陈桃花,现家中无其他直系亲属在世。逃亡地主王占金为减轻自身罪行丶换取宽大处理,故意编造混淆视听之谎言,其供述可信度极低,不应作为追查依据。特此回复。」

    杨树亮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冷笑一声。

    他根本不信。

    但他不急。他在等,等黔北行署和公安处对那封匿名信的反应。再等等。鱼已经快上钩了,收网不急在这一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