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石齐宗秘密联络「海东青」(2/2)
老张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点了点头:「好嘞,咸豆浆,马上来。」
杨树亮坐在那儿,手里端着豆浆碗。
整整十二年。
他几乎忘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赵金山。杨树亮是当年毛人凤给他安排潜伏时用的假名。这十二年,他就是杨树亮,津门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处长。根据中央统一部署,全国开展了大规模审查干部的运动,上个月他刚刚通过干部审查,组织谈话时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杨树亮同志,表现不错,要继续保持。」
那口气还没喘匀呢。
现在,暗号来了。
豆香毛茸茸的。
杨树亮把豆浆喝完,放下碗。老张又端了碗咸豆浆过来,放在桌上。
「杨处长,慢慢吃。」老张说,声音很平常。
可杨树亮听出来了,那声音里藏着别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吃完早点,他付了钱,走出铺子。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可杨树亮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整了整衣领,朝市公安局大楼走去。
步子迈得很大,很稳。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刚刚通过审查丶正要松口气的杨处长,得暂时让一让路了。
一整天,杨树亮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他看了几份文件,签了几个字,可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事儿。豆香毛茸茸的。咸豆浆配油条,凤阳花鼓响,毛驴拉磨走千里。
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十二年前,毛人凤亲自教的暗号。
「金山啊,这个暗号,一辈子只能用一次。」毛人凤当时说,手指头敲着桌子,「用了,就说明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当时挺直腰板说:「局长放心,金山明白。」
毛人凤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这一去,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
现在,十二年了。
杨树亮看了眼墙上的挂锺,下午五点。该下班了。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楼道里有人跟他打招呼:「杨处长,下班了?」
「嗯,下班了。」杨树亮笑着说。
走出市公安局大楼,他朝和平路走去。
走到和平路,早点铺已经关门了。门板上着,门口空荡荡的。
杨树亮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没什麽可疑的。
他正要走,忽然听见旁边巷子里有人咳嗽。
他转过头,看见老张站在巷子口,朝他招了招手。
杨树亮走过去,跟着老张进了巷子。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光线暗得很。
走到巷子深处,老张停下脚步,转过身。
「杨处长,不,该叫你海东青了。」老张说,脸上没了平时的笑容。
杨树亮没说话。
「上头来任务了。」老张压低声音,「查贵州松林县石昆乡黑山林村,一个叫王翠平的女人,三十三岁左右。查她是不是余则成的老婆。」
杨树亮心里一震。
余则成。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解放前保密局天津站的副站长,后来跑台湾去了。
「怎麽查?」杨树亮问。
「你是副处长,有办法。」老张说,「给松林县公安局政治保卫科发函,就说……就说我们怀疑王翠平与解放前的一个大特务有关联。注意措辞,别太明显,但也别太含糊。」
杨树亮点了点头。
「还有,」老张从怀里掏出个小纸条,塞给他,「这是详细情况。王翠平,三十三岁左右,有个儿子。血型A型,儿子血型O型。重点查她丈夫是不是余则成。」
杨树亮接过纸条,捏在手里。
「什麽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老张说,「上头等着呢。」
杨树亮点了点头。
「小心点。你现在是处长,别让人看出破绽。」
老张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杨树亮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巷子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他掏出纸条,借着那点光看了一眼。
王翠平。三十三岁。贵州松林县石昆乡黑山林村。
他把纸条揣进兜里,整了整衣服,走出巷子。
第二天一早,杨树亮到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坐在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
笔尖在纸上悬着,悬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松林县公安局政治保卫科:
我处接获线索,怀疑贵县石昆乡黑山林村村民王翠平,与解放前天津地区一重大特务案件有关联。该特务化名余则成,系原国民党保密局重要骨干。
现需协查该王翠平基本情况,重点核实其丈夫姓名丶身份及现状。此事涉及重大历史遗留问题,请务必予以重视,组织专人调查,并将结果速复我处。
此函。
津门市公安×政治保卫处(盖章)
1953年12月3日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公章,哈了口气,用力盖在落款处。
红色的印泥,在纸上很显眼。
他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然后叫来处里的小刘。
「小刘,把这封信寄出去,加急挂号。」杨树亮把信封递过去,「政治保卫科亲启。」
小刘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松林县?杨处长,这……」
「工作需要。」杨树亮说,声音沉了些,「快去办吧。」
小刘看着杨树亮的脸色,没敢多问,拿着信封出去了。
门关上了。
杨树亮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他拿起了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陈吗?我杨树亮。」他对着电话说,「有件事得麻烦你。我们处里最近在跟进一个线索,关于解放前特务案的……」
电话那头的老陈是松林县公安局副局长,跟杨树亮是老相识了。
「王翠平?石昆乡的?」老陈在电话里说,声音有点疑惑,「杨处长,这人什麽来头?值得你们政治保卫处亲自过问?」
「线索指向她可能和一个大特务有关。」杨树亮压低声音,「老陈,这事你我知道就行,先别声张。等查清楚了再说。」
「明白明白。」老陈语气严肃起来,「你放心,我亲自安排人去查。」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杨树亮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亮晃晃的一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发出去之后,会引来什麽样的风波。
他只知道,他得等。
等那个结果。
等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