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刘耀祖设局(2/2)
这说明什麽?说明吴敬中也在看戏。看刘耀祖怎麽演,看余则成怎麽接。
好,那就好好演。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刚到办公室,林曼丽就来了。
她抱着洗乾净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用纸包着。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余老师,您的衣服。」她把外套放在桌上,「洗好了,熨过了。」
「谢谢。」余则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洗得很乾净,咖啡渍一点都看不到了。熨得也很平整,跟新的一样。
「您试试,看合身不?」林曼丽说。
余则成穿上外套,扣上扣子。很合身,还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很好,谢谢你。」他说。
「应该的。」林曼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余老师,昨天……真是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没事,都过去了。」
「还有……」林曼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我洗衣服的时候,从您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香港的。」
她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张发票,放在桌上。
余则成看了一眼。发票皱巴巴的,但字迹还清楚。
「哦,这个啊。」他拿起来,随手塞进抽屉,「陈老板送的领带,发票我一直忘了扔。」
「陈老板?」林曼丽问,「是……做生意的那个陈老板?」
「对。」余则成点点头,「香港来的,跟站里有生意往来。站长知道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曼丽「哦」了一声,没再问。但余则成能看出来,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也许她以为会发现什麽更重要的东西?
「那……我回去了。」林曼丽说,「余老师,您忙。」
她走了。余则成坐在那儿,看着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发票,看了看,笑了。
这张发票,现在应该已经在刘耀祖手里了。林曼丽肯定第一时间就送过去了。
刘耀祖会怎麽想?会怎麽做?
余则成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抽得很慢。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眯着眼睛,脑子里想像着刘耀祖拿到发票时的样子,那张方脸上,肯定先是惊讶,然后是兴奋,最后是得意。
以为抓到把柄了?以为能扳倒我了?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抽完烟,他起身出门,去了趟港口。有些帐目需要跟那边的人当面核对。忙了一上午,中午在码头食堂随便吃了点。下午回站里,继续处理文件。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但余则成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下午三点多,余则成正整理文件,门被推开了。
刘耀祖站在门口,没敲门,也没等余则成说请进,就这麽径直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副站长。」刘耀祖的称呼很正式。
余则成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没什麽表情:「刘处长。」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气氛有些微妙。
「忙呢?」刘耀祖走到桌前,也不等余则成招呼,就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了。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了个很放松的姿势——但这姿势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港口那边的帐,总得有人理。」余则成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刘处长有事?」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保持了必要的尊重,又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恭顺。
「也没什麽事。」刘耀祖笑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着,「就是路过,进来看看。听说余副站长最近和香港那边有些接触?」
开门见山,没有铺垫。这是刘耀祖的风格——直接,带着试探的意味。
余则成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工作往来而已。陈老板负责站里一些特殊物资采购,站长安排的。怎麽,刘处长对这个感兴趣?」
他把「站长安排」四个字说得清晰有力。
刘耀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余副站长误会了。我不是来查你,是来提醒你。香港那个地方,现在很敏感。跟那边的人往来,得小心再小心。」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发票,推到余则成面前:「比如这张发票,就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余则成看了一眼发票,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起头看向刘耀祖:「这发票怎麽了?」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刘耀祖盯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香港百货公司的购物发票,出现在余副站长的口袋里。你说这怎麽了?」
「哦,这个啊。」余则成这才拿起发票,看了看,「陈老板上次来,送的一条领带,发票随手塞口袋里了。怎麽,行动处现在连这个也要管?」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带着刺,行动处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刘耀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余副站长,我这是为你好。现在站里有人反映,说你跟香港方面往来密切,甚至有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这张发票,就是证据之一。」
他开始施压了。
余则成笑了,笑得很淡:「刘处长,一张购物发票,能证明什麽?证明我收了条领带?那站里收过陈老板礼物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吧?要不,您去查查?」
他把发票放回桌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着刘耀祖:「至于说我和香港方面有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这话是谁说的?有证据吗?要是没有证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毕竟,造谣诽谤,也是要负责任的。」
反击了。余则成没有示弱,反而直接顶了回去。
刘耀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余副站长。」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是行动处处长,有责任对站里的一切可疑情况进行调查。这张发票出现在你这里,就是可疑情况。我找你谈话,是给你解释的机会。」
「解释什麽?」余则成依然平静,「我已经解释了,这是陈老板送的礼物的发票。陈老板是站长介绍来的,跟站里有正式的业务往来。如果刘处长觉得这有问题,可以直接去找站长。或者,您觉得站长也有问题?」
这话说得很重了。直接把吴敬中搬了出来,还暗示刘耀祖在质疑站长。
刘耀祖的腮帮子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余副站长,我没说站长有问题。」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冷意,「我只是提醒你,现在时局复杂,多少人盯着咱们站?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多谢刘处长提醒。」余则成重新靠回椅背,语气也缓和了些,「我会注意的。不过我也得说一句,查案办案,得看证据,不能凭想像。」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刘耀祖站起身:「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发票你收好,以后这种东西,别随便放。」
「慢走。」余则成坐着没动。
刘耀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林曼丽那丫头,心思太活。余副站长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刘处长费心。」余则成淡淡地说。
刘耀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余则成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的对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刘耀祖想用处长的身份压他,但他没让对方得逞。
他拿起那张发票,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火苗在指尖跳跃,映着他的脸。
刘耀祖已经急不可耐了。一张发票,就想定他的罪?太天真了。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余则成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院子。那棵老榕树在风雨中屹立不倒,根深蒂固。
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已经布好了局。刘耀祖以为自己在设局,却不知自己早已入了局。
余则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场戏,会越来越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