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慈善(6000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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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摩根推开家门时,带进了一股阴冷的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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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咳……」

    迎接他的,是卧室里传来的剧烈咳嗽声,听起来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刮擦着肺管。

    亚瑟赶紧脱下那件滴水的旧夹克,连鞋都没顾得上换,快步走进卧室。

    妻子艾琳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正痛苦地捂着胸口喘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廉价哮喘吸入器。

    「艾琳,你感觉怎麽样?我给你倒杯水。」

    亚瑟熟练地倒了水,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稍微平息下去。

    看着妻子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紫的嘴唇,亚瑟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愧疚。

    艾琳一开始病的并不重。一年前,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支气管炎。

    那时候亚瑟还在老汽车厂上班,每个月老老实实地从工资里扣除高昂的保费,买了一份名为「联合健康」的家庭医疗险。

    他天真地以为这层保险是全家人的护身符。直到他带着发高烧的艾琳走进那家正规医院的急诊室。

    医生诊断后,开了一款效果很好的特效药和雾化治疗方案,并告诉他们只要按时用药,两周就能痊愈。

    但噩梦,在他们拿着单子去结算的那一刻开始了。

    保险公司的理赔精算师,判定医生开的那款特效药「非医疗绝对必需。

    他们要求艾琳必须执行保险公司的「阶梯疗法」——也就是说,艾琳必须先去吃那种最便宜的丶副作用极大且对她的体质可能无效的老式消炎药。

    只有吃上几个月,等病情恶化到证明老药确实无效了,他们才会「大发慈悲」地批准那款特效药。

    而更致命的是他们去的医院明明在保险公司的「网络内」,但保险公司却发来了一张高达三千五百美元的自费帐单。

    理由是那个在急诊室里给艾琳看病的呼吸科医生,是独立外包的,属于「网络外」人员。

    医院是合作的,但里面的医生不是,所以医生的诊断费和雾化操作费,一美分都不报销!

    再加上他们那种廉价险种高达五千美元的「免赔额」,这意味着在前五千美元的花费里,保险公司就是个摆设,他们必须全额自掏腰包。

    但讽刺的是,整个翡翠城超过大半的家庭,连400的应急现金都拿不出来。

    亚瑟去哪里找那三千五百块现金?

    他打了无数个客服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永远是礼貌却冰冷的AI语音,填了十几份厚厚的申诉表。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用无尽的流程耗死你,直到你主动放弃。

    亚瑟妥协了。为了不让房子被银行法拍,他只能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护士撤走了艾琳的雾化器,带着妻子离开了那家明亮丶乾净却吃人不吐骨头的正规医院。

    他们只能托关系来到那种排队一整天的社区黑诊所。

    医生连听诊器都没拿,只开了两大瓶最便宜的丶含有成瘾成分的复合止痛药。

    「吃这个,能让你感觉好点。」 那个医生当时是这麽说的。

    病灶没有被根除,只是被药物麻痹了。一年拖下来,生生拖成了慢性的丶不可逆的严重哮喘。

    「我没事,亚瑟。」 艾琳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乾枯的手握住他。

    「嗯,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亚瑟握住妻子的手。他在床头柜前坐下,顺手将林先生给他的那个信封,连同那本袖珍《圣经》,压在了一堆印着刺眼红字的信用卡催款单和房贷逾期通知下面。

    他是一个传统的红脖子白人,固执,本分。

    对于那个年轻的亚裔特派员,他心里是感激的。

    在失业的那段日子里,亚瑟为了能去打零工,也不得不靠吞大剂量的处方止痛药来强撑着劳损的腰椎。

    如果不是骨子里那种保守新教徒对上帝的敬畏,让他死死守住了底线,没有像街坊邻居那样从止痛药滑向街头的「强化剂」,他根本不可能通过火种工厂那堪称变态的「零毒检」招工标准。

    火种工厂周薪的待遇,确实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仁慈的薪水,把他们一家从即将流落街头的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这也仅仅是停止了下坠而已。

    工资一到帐,大半都要立刻填进那深不见底的信用卡最低还款额和房贷滞纳金里,剩下的,才勉强维持着艾琳的药费和两人最基本的生存。

    那种滑向深渊的窒息感虽然缓解了,但脖子上的绞索依然勒得死死的。

    但感激归感激,让一个东方面孔的科技公司高管,来教他这个在圣经带长大的老白男怎麽理解《圣经》?

    亚瑟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太荒谬了。他本能地觉得,那信封里装的,估计是什麽企业文化宣传手册。

    「你先睡一会,我还得去一趟教堂。」

    亚瑟站起身,帮妻子掖好被角。

    「又要去吗?外面雨下得好大……」 艾琳有些心疼。

    「得去。」 亚瑟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上帝在最艰难的时候保佑了我们,给了我火种的这份工作。我答应过主,每个周末都要去给那些更不幸的人做义工。这是偿还恩典。」

    亚瑟拿上门口的旧雨伞,走出了家门。

    下楼的时候,他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了林先生在车上问他的那句话:「你觉得,贫穷是一种福气吗?」

    他怎麽会不知道穷有多可怕?但他更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试图对抗规则的人,下场有多惨。

    他不是个天真的新兵蛋子。在老汽车厂打工的那十五年,他比谁都清楚工会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麽劳工的避风港,那就是一个合法收保护费的帮派。

    在翡翠城的汽车厂里,真正拥有工会籍的正式工人,其实只占不到20%。剩下的80%,全是随时可以被解雇的临时工和外包劳工。

    但就是这20%的人,每个月,工人的工资卡里会被强制扣除20%甚至30%的「工会会费」。

    如果不涨工资,扣掉这笔钱,很多工会成员连房贷都还不上。

    而工会去跟老板谈判涨薪,涨的永远只是那百分之十几的「核心会员」的工资,用来平帐的代价,就是变相削减底层非会员的福利,甚至直接裁员。

    亚瑟当年因为干活踏实丶为人仗义,被大家推选为基层车间代表。

    他上任那年,正赶上工厂效益不好,老板要裁员。工会高层去和工厂老板谈判,最后达成了一个堪称经典的「双轨制」协议:

    老板同意给这20%的工会老会员涨薪30%,但作为交换条件,工厂将大规模削减那80%非会员的排班时间,并大幅度下调他们的基础工资。

    亚瑟是个老实人,他看着那些平时跟自己一起在流水线流汗丶甚至连工会费都交不起的临时工兄弟,他狠不下心签那个字。

    他试图在会议上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哪怕老会员只涨20%,至少保住那些临时工的看病钱。

    但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他遭到了所有工会成员的一致排斥和弹劾。

    没有人在背后搞什麽阴谋诡计,也没有电影里黑帮的暗杀。只是最赤裸裸的生存逻辑。

    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工友,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脑子进水:「亚瑟,大家都要养家糊口!你不让老板削减他们的福利,老板怎麽把钱腾出来给咱们涨薪?!咱们交了那麽多年高昂的会费,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亚瑟什麽都没做错,他只是稍微「拟人」了一点,无法为自己人带来最极致的利益。你不让我们拿钱,你就是公敌。

    在生存面前,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如果不踩着那80%的人,那20%的人也活不好。这就是这套体系最高明的地方——它让穷人必须去吃更穷的人。

    于是,他成了一枚用来平息老板怒火和达成协议的弃子。

    在接下来的那场谈判里,工会高层为了向工厂老板展示「合作的诚意」,直接以「破坏集体谈判」为由,褫夺了亚瑟的代表资格和会员身份。紧接着,工厂老板顺理成章地以「违反车间纪律」将他开除,并将他的名字报上了整个大区的行业黑名单。

    亚瑟被一脚踢出了那个巨大的齿轮。

    失去工作,妻子哮喘恶化,房贷断供,一路向着流浪汉的深渊滑落。

    从那以后,亚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片土地上,不要试图去改变什麽。低头,干活,向主祈祷,这就是普通人唯一能做的事。

    拐过几个街口,亚瑟来到了第九街区和富人区交界处。

    他快步走向前面那座巨大的哥德式建筑——圣恩大教堂。

    这里的画风和第九街区截然不同。教堂的正面金碧辉煌,巨大的玫瑰花窗在雨夜中透出神圣而温暖的光芒,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但亚瑟没有走向正门,而是熟练地绕过华丽的主殿,顺着一条满是积水和青苔的斜坡,走向了教堂的后院和地下室。

    那里,被改造成了这片街区的「濒死者收容所」。

    每当凛冬将至,或者爆发烈性传染病时,街头就会出现大量倒毙的流浪汉丶因为没钱付医药费被医院赶出来的破产者,以及没有身份的非法移民。

    市政厅和警察局不愿意管这些「垃圾」,便以拨付慈善基金的名义,将他们统统塞进了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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