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集合前(2/2)
这次,他要给她一个真正的丶活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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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计程车驶下高速,进入六盘水市区。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夜归的车驶过。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老旧的街道旁。街边建筑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面斑驳,电线如蛛网般在楼宇间穿梭。一家名为「迎宾宾馆」的三层小楼伫立在街角,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几个字,只剩下「宾」和「馆」还在顽强地闪烁红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寂寥又有些倔强。
宾馆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蹲着三四个年轻人,都穿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染成夸张的颜色,正凑在一起抽菸。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们的目光在计程车停下的瞬间就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聂凌风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夜风拂动他灰白的长发,旅行袋随意地挎在肩上。他的出现显然与这条老街的氛围格格不入——不是衣着,而是那种经过生死搏杀丶武道锤炼后沉淀下来的特殊气质,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然散发热度的刀。
那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街头混混特有的丶想要找点乐子的跃跃欲试。
「看什麽看?」
一个懒洋洋的丶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从宾馆门内传来。
玻璃门被推开,王震球趿拉着一双廉价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依旧顶着一头醒目的金发,在昏暗的街灯下泛着麦浪般的色泽;身上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红底配大朵白色扶桑花,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块,看起来不像来执行危险任务的临时工,倒像是来西南度假的背包客。
「球哥。」聂凌风笑了,这笑容里有几分久别重逢的亲切,也有几分「果然是你」的了然。
「哟!小风!」王震球眼睛一亮,快步走下台阶,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可以啊!这才几个月不见,头发都白了?啧啧,这发色,这渐变,时髦啊!走在东京涉谷街头都是最靓的崽!」
他走到近前,上下下仔细打量聂凌风,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刚出土的文物:「听说你在龙虎山那一战,把整个异人界都震了三震?全性四张狂被你砍瓜切菜,陆瑾老爷子被你打醒,最后还得老天师亲自出手才按住你——牛逼啊兄弟!」
王震球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些,但在寂静的街头依然清晰。门口那几个抽菸的年轻人显然听到了,看向聂凌风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混这条街的,就算不是异人,也多多少少听过「全性四张狂」的名头,那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聂凌风无奈地摇摇头:「没那麽夸张,别听人乱传。」
「得了吧,我都从西南大区的内部简报上看到了。」王震球凑得更近,几乎贴到聂凌风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苑陶和憨蛋被你一刀劈飞四十米,沈冲和高宁当场毙命,窦梅和夏禾重伤逃遁……陆瑾老爷子开逆生三重都被你逼到绝境!老天师亲自下山收拾残局!这还叫『没那麽夸张』?那什麽叫夸张?把天师府拆了才算?」
聂凌风叹了口气,知道跟这货解释不清:「先进去吧,别在门口嚷嚷。」
「走走走!」王震球一把搂住聂凌风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他往宾馆里走,「大家都等你半天了。黑管那张脸,黑得都快跟锅底一个色了。」
宾馆大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陋。面积不过二三十平米,铺着暗红色的劣质地毯,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靠墙摆着三张人造革沙发,表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一个老旧的前台柜子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支着胳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震球显然对这里很熟,没搭理前台,直接拉着聂凌风上了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二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早已过时的碎花壁纸,不少地方已经起泡脱落。王震球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也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推了进去。
房间比想像中大,像是个被改造成临时会议室的客房。约莫二十平米的空间,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长条木桌,桌上摊着几张大幅地图,几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旁边散乱着吃剩的泡面桶丶零食包装袋丶矿泉水瓶,还有几个菸灰缸,里面堆满了菸蒂。
空气里混杂着泡面调料丶香菸丶汗液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复杂气味。
桌边坐着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