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田老之死?(2/2)
「全性,」老天师打断他,缓缓转身,看向山下的方向,眼神穿过层层雨幕,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我亲自处理。」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子,冷硬,沉重。
他说完,弯腰重新抱起聂凌风——少年的白发散落在他臂弯,有几缕沾了血,红得刺眼。
走出房间时,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张楚岚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徐三推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徐四咬着烟——烟没点燃,只是被他咬得变了形。冯宝宝站在人群边缘,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看老天师,又看看他怀里的聂凌风,最后落在房间内的田晋中身上。
「师爷……」张楚岚声音发颤,他想问什麽,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老天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楚岚,」他说,「天师度,你还想接受吗?」
张楚岚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那是爷爷的遗愿,是他这些日子辗转挣扎的源头,是他站在这里的理由。但看着房间里田晋中安详却冰冷的遗体,那个「想」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发不出声音。
老天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声音缓和了些,「天师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龙虎山,也是你的靠山,你的背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我还在一天。」
这话很重。
重到张楚岚眼眶一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他用力抹了把脸,挺直脊背,深深鞠躬。
老天师不再看他,转向徐三徐四。
「两位,」他说,「聂小友,恐怕暂时不能跟你们走了。」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徐三推了推眼镜,沉声道:「老天师,小风他……」
「他入魔了。」老天师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聂凌风。
少年一头白发刺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股煞气,即便昏迷了也隐隐不散。更诡异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有活物在血脉里爬行。
「昨晚那一战,你们没看到。」老天师缓缓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一人独战全性四张狂丶炼器师苑陶,逼得陆瑾开逆生三重。最后甚至引动心魔,白发染血,魔刀初成——那把刀,我看见了,刀成时方圆四十丈草木枯死,飞鸟坠地。」
他抬起眼:「若非我及时赶到,夏禾丶窦梅,也要死在他刀下。」
徐三徐四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知道聂凌风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四张狂是什麽概念?那是能让陆瑾这种级别的高手都陷入苦战的全性顶尖战力!而苑陶,更是炼器师中的老怪物!
「他现在体内魔性未消,麒麟血与魔刀杀意在经脉中冲撞。」老天师继续说,「一旦醒来,若是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徐四皱眉:「老天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天师平静地说,「除了我,这世上,有几人能在不下杀手的情况下,制住入魔的他?」
徐三徐四沉默了。
是啊。昨晚那一战,他们虽没亲眼所见,但现场那恐怖的破坏痕迹——深达数丈的巨坑,被一刀斩出的四十丈沟壑,还有那些被抽乾生命力丶瞬间枯死的古树……无一不说明,入魔的聂凌风,已经踏过了某条危险的界线。
陆瑾重伤昏迷,四张狂两死两逃,苑陶和憨蛋生死不明。
这样的战力,这样的杀性……
除了眼前这位公认的「一绝顶」,还有谁能制住他?又有谁,敢制住一个失控的丶战力滔天的魔头?
「那就……拜托老天师了。」徐三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楚岚我们会照顾好。小风他……就交给您了。」
老天师点点头,正要说话,冯宝宝突然开口了。
「老爷子,」她看着老天师,表情认真得近乎天真,「小风你照顾好他。我帮你把坏人埋了。」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我帮你把垃圾倒了」一样。
空气静了一瞬。
老天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田晋中死后,他第一次笑。笑得很淡,很苦,嘴角只是微微扯动,但确实是笑。
「女娃娃,」他说,「你帮我照顾好楚岚就行了。坏人……」
他看向山下,眼神冷了下来,那冷意里裹挟着百年未现的杀机。
「我来埋。」
冯宝宝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拉过还在发愣的张楚岚:「走了。」
张楚岚挣扎:「宝儿姐,等等,我还没……」
「没得等。」冯宝宝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往外走,像拖一个不情愿的麻袋,「老爷子有事要做,小风要睡觉,你莫添乱。」
「我不是添乱!我是……」
「你是。」冯宝宝打断他,回头看了老天师一眼,又看了聂凌风一眼。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极淡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拉着张楚岚,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三徐四对老天师拱拱手,也跟了上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老天师,和昏迷的聂凌风。
还有床上,永远沉睡的田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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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师把聂凌风放在窗边的软榻上,替他盖好被子。手指搭上少年腕脉时,眉头微微皱起。
脉象很乱。
时强时弱,时快时慢,像有两支军队在经脉里厮杀。一股炽热丶狂暴丶充满生命力——那是麒麟血;一股冰冷丶凶戾丶绝情绝性——那是魔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