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後勤处的大爷(2/2)
「酒有了,没菜不行啊。」
陈宇像是在表演魔术,又像是在掏聚宝盆。
他从包里——其实是借着包的掩护从空间里,又掏出了五六个圆滚滚丶沉甸甸的铁皮罐头。
上面的红五星标志,还有那一行「军需特供」的小字,昭示着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种全是肥膘的民用货,而是给首长吃的军供红烧肉!
这一出手,那就是把整个后勤处给震住了。
「各位,国营饭店太远,还得排队,票也不好弄。」
陈宇指了指孙科长办公桌后面那个用来热饭的小煤炉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大家凑合吃个窝头:
「我看孙科长这儿炉子火挺旺,柴火也足。」
「咱们要是不嫌弃,热一热?再去食堂打点白饭?」
「今晚算我的,大家伙儿也别着急回家了,咱们就在这儿,把这几瓶酒给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中华烟开路,茅台酒漱口,军用罐头当菜?
这是迎新会?这哪怕是是蟠桃会也没这麽造的啊!
紧接着,就是爆发式的欢呼。
「陈爷!陈兄弟!您以后就是我亲弟!」
一个三十多岁丶平时不苟言笑的老乾事眼圈都红了,这年头谁见过这种吃法?他都快忘了肉是个什麽味儿了!
「快!小刘!别愣着了!去食堂打饭!要那刚出锅的热乎饭!钱我出!粮票我也出!」
「我去拿碗筷!我那有好杯子!别用这茶缸子糟蹋好酒!」
孙科长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指挥着人搬桌子丶挪椅子,把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宴会厅。
……
天彻底黑透了。
后勤处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但那门缝里偶尔传出的碰杯声丶压抑不住的大笑声,在这死气沉沉丶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桌子上,六七个开了盖的红烧肉罐头在炉子上热过,上面那一层厚厚的油脂化开了,裹着大块大块的精瘦肉,散发出那种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丶让人失去理智的浓香。
茅台酒瓶空了俩,满屋子都是让人微醺的酱香。
孙科长早就喝得面红耳赤,风纪扣全解开了,此时正搂着陈宇的肩膀,舌头大得像是含了个土豆:
「兄弟!陈兄弟!」
「嗝——」
一个带着酒气和肉香的饱嗝打了出来,全是富贵味儿:
「你……你来这就对了!你算是来着了!」
「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个厂里,你谁都不用理!」
「以后仓库那边,你就是一个字——说了算!考勤表?我给你填全勤!谁敢因为这事儿查你的岗,让他先来问问我老孙答不答应!」
「对!陈兄弟那就是咱们后勤处的吉祥物!谁跟陈兄弟过不去,就是跟咱们整个科室过不去!」
旁边几个吃得满嘴流油丶裤腰带都松了两扣的干事也跟着起哄,那模样,恨不得当场跟陈宇桃园结义。
陈宇坐在这群已经喝高了的醉鬼中间,手里捏着个没怎麽动的小酒盅,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在这烟雾缭绕中,清醒得吓人。
「孙哥,各位好哥哥。」
陈宇站起身,给孙科长把酒倒满,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年轻,不懂事,刚从乡下来,也没见过什麽世面。」
「这以后……要是有什麽好东西,或者手里有点像这种富馀的物资想换点什麽……咱们这儿,有门路吗?」
图穷匕见。
这才是这顿酒的目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后勤处管着全厂的吃喝拉撒,这些人虽然官不大,但那个个都是混迹在黑白两道边界上的老油条。他们手里的渠道,才是陈宇最需要的。
单打独斗?
在鸽子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生面孔最容易被宰丶被点(举报)。
但如果有这帮「地头蛇」带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嗨!多大点事儿!」
孙科长一挥手,哪怕醉眼朦胧,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兄弟,你这是找对人了!你是那庙门口烧香——烧到佛爷头上了!」
「咱们后勤处是干嘛的?那就是管全厂物资流转的!是这厂里的『财神庙』!」
「只要你手里货硬,这厂里厂外,没有咱们平不了的帐!没有咱们换不来的东西!」
孙科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城北的鸽子市,有人;城南的老鬼街,有线;甚至那信托商店不想摆出来的后门,咱们都有路子!」
「只要是好东西,哥哥我哪怕不要脸面,也亲自带你去认门!绝让兄弟吃亏!」
上道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在那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麻烦孙哥了。回头我那儿还有两条中华,明天给您送到家里去,给老爷子尝尝。」
「哎哟我的亲兄弟哎……」
孙科长激动得差点要跟陈宇斩鸡头烧黄纸。
……
同一时间。
距离办公楼几百米外的一车间,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班的灯光惨白而冷硬,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机器虽然停了大半,但那个最角落的精工区,依然传来「滋滋」的丶单调而绝望的锉刀声。
那是易中海。
他穿着那件全是油污丶馊味扑鼻的工装,佝偻着背,像是个随时会断掉的虾米,趴在冰冷的车床上。
手里那把锉刀,每一推,都像是挫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饿。
真饿。
晚饭只有两个发黑的二合面窝头,硬得像石头,连口咸菜都没有。
他现在每个月工资被厂里直接扣得只剩二十七块五,。
这二十七块五,在现在这个年月在四九城吃饭都费劲,哪还敢吃细粮?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胃里泛着酸水,烧得慌。
易中海手一抖,锉刀偏了一毫米。
「干什麽呢!老东西!」
一声暴喝响起。
负责监工的年轻组长——就是以前那个连给他递工具都不配丶被他骂过无数次的学徒,现在手里拎着大黑扳手,像在训孙子一样训他:
「又走神?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这个件要是废了,扣你两块钱!你这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不想干就滚去劳改!」
「对……对不住……」
易中海卑微地弯下腰,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严,只有麻木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