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黎明与序章(2/2)
他把饼乾小心地装回布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某种圣物。
斯内普点点头,在协议上「波波」的名字旁打了个勾。
「今天日落前出发。」他说,「第一次报告,冬至日带回。」
波波再次深深鞠躬:「遵命,先生。」
他没有说「是,主人」,也没有用那些夸张的敬语。只是简单地鞠躬,然后「啪」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陈年羊皮纸和肉桂的味道。
就在此时,育儿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西里斯站在那里。他已经穿戴整齐——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裤子裤腿一只卷着一只放下,但眼神清醒得可怕。怀里抱着那本《如何当哥哥:观察日记》,封面上用蜡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蝙蝠和一颗星星。
「爸爸。」他说,「今天能上两节魔药课吗?」
「为什麽是两节?」
「一节学止痛的。一节学……」他停顿了一下,「学怎麽让人不做噩梦的。」
斯内普看着他:「你知道噩梦的药很难熬吗?」
「知道。」
「成功率可能不到三成。」
「那也要学。」
「为什麽?」
西里斯走进房间,轻轻关上身后的门。晨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昨夜哭过的痕迹。
「因为哈利以后会做噩梦。」男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会梦见绿光,会梦见妈妈唱歌的声音突然停止,会梦见爬不上去的楼梯。」
「你怎麽知道?」
「因为我会。」西里斯按住自己的胸口,「我这里……昨晚一直在重复那些声音。像留声机卡住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如果我不能让他不做噩梦——」
「那至少,等他来的时候,我能告诉他:**
『我也做过一样的梦。』
『我知道那有多疼。』
『但你看,我还站在这里。』
『所以你也能。』」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城堡远处传来的丶极其轻微的钟声——不是报时的钟,是城堡自己在哼歌,哼莉莉最后唱的那段摇篮曲的旋律。
斯内普走到操作台前,开始准备材料。
不是一套。
是两套。
「第一锅,」他说,「改良宁静药剂,需要月光花丶独角兽尾毛碎屑,以及一个温暖的记忆做催化剂。你来选记忆。」
西里斯想了想:「赫利俄斯第一次叫我『哥哥』那天。他爬了整整三英尺,就为了抓我的手指。」
「可以。」斯内普点头,「第二锅,梦境稳定剂。需要忧郁草丶夜骐的眼泪(已采集),以及……」
他停顿了。
「以及什麽?」西里斯问。
「以及熬制者必须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在熬制过程中保持绝对平静。」斯内普看着儿子,「你做得到吗?」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
「我的恐惧是……」他小声说,「是有一天,赫利俄斯或者塞勒涅遇到危险,但我跑得不够快。」
「那就想着那个画面。」斯内普的声音异常温和,「想着它,看着它,然后告诉它——**
『我现在还小,跑不快。』
『但我会长大。』
『我会长得足够快,足够强。』
『强到能跑赢所有噩梦。』」
西里斯重重点头。
他开始处理月光花,小手出奇地稳。
林晏清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晨曦透过高窗,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慢旋转,像微型星系。
他突然想起系统刚绑定时的宣言——那个关于「甜宠剧本」的荒唐设定。
不。
他们写的从来不是甜宠。
是一个关于如何在废墟上种花的故事。
是一个关于如何把破碎的星光,一片片捡起来,拼成新的星座的故事。
是一个关于五个(很快会是六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如何在漫长的时间里,学习如何互相支撑着站立的故事。
第一锅药剂在加入记忆催化剂的瞬间,发出了珍珠色的柔光。
成功了。
西里斯小心地把药剂装瓶,在标签上写字。不是魔药学标准标签,是他自己的标签:
《给哈利·波特的第一份礼物:不疼药水(试验品1号)》
熬制者:西里斯·斯内普(5岁又2个月)
监制:爸爸
顾问:父亲
特别鸣谢:赫利俄斯(提供了记忆)
保存期限:直到他需要的那天
第二锅药剂的熬制持续了整整两小时。
西里斯的手抖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在他想起「跑不快」的画面时。但每一次,他都深呼吸,重新握紧搅拌棒。
终于,在上午九点十七分,坩埚里的液体从浑浊的灰色,变成了清澈的丶像深夜天空的深蓝色。
液体表面,有星辰在闪烁——不是反光,是真的丶微型的星辰在旋转。
「这是……」林晏清轻声说。
「梦境稳定剂的完美形态。」斯内普的声音里有罕见的丶几乎听不出的赞叹,「星辉药剂。一千次熬制,可能成功一次。它不能消除噩梦,但能把噩梦变成……可控的梦境。做梦者会在梦中保持清醒,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西里斯看着那锅闪烁的星辰,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
是别的什麽。
「爸爸。」他哽咽着说,「如果我昨晚……有这个……」
「昨晚没有。」斯内普蹲下身,用拇指擦去儿子的眼泪,「但以后会有。你有十年时间练习,把它熬得更好,更稳定,更持久。」
「十年后……」
「十年后,当哈利·波特走进这座城堡,额头上带着那道伤疤,心里装着所有噩梦——」
「你就可以把这瓶药递给他。」
「告诉他:**
『喝了它。』
『然后今晚,你可以决定梦见什麽。』」
西里斯用力点头。
他把两瓶药水并排放在窗台上。
晨光照在瓶身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城堡的钟声在此时正式敲响——不是哀悼的钟声,是上课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窗外的银绿色雪已经完全融化,露出底下深秋的土地。土地是湿润的丶黑暗的,但仔细看,能看到无数极小的嫩绿芽尖,正在破土而出。
——城堡昨夜哭泣的血泪,渗入土地后,催生出了新的生命。
废墟之上,总有东西在生长。
而在遥远的伦敦郊区,女贞路4号。
一岁的哈利·波特坐在储物间冰冷的地板上。晨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
他抬起头,看着光柱。
看着灰尘在光里跳舞。
然后,他伸出小手,试图去捧住那些光。
光穿过他的手指。
但他没有收回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光在手背上跳跃,看着灰尘落在掌心。
像在确认某种最基本的事实:
光还在。
手还在。
呼吸还在。
那就可以继续。
继续等待。
等待十年。
或者更久。
等待到某一天,有人会推开这扇门,对他说:
「哈利·波特。」
「你的信。」
「你的世界。」
「你的家。」
「都在等你回来。」
地窖里,西里斯在观察日记上写下新的一页:
1981年11月1日,晴
我学会了熬两种药。一种治疼的,一种治噩梦的。
爸爸说我还不够好,但可以练习。
我有十年时间练习。
赫利俄斯今天笑了三次,塞勒涅笑了两次。
哈利·波特今天……
(这里空着,等波波叔叔回来告诉我)
我要把这一页撕下来,和昨天那页放在一起。
等哈利来了,我要给他看:
你看,从你离开的那天起,
就有人开始在数日子,
在准备礼物,
在学习怎麽接住你。
他撕下这页,走到斯内普面前。
斯内普接过纸页,和昨夜那张一起,放进那个永恒保存的水晶盒。
水晶盒里现在有两张纸了。
而他们都知道——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
这个盒子会越来越满。
满到有一天,
当那个额有伤疤的男孩终于打开它时,
他会看到:
从1981年10月31日开始,
每一页日历背后,
都有人为他写过一句话。
都有人为他数过一次呼吸。
都有人为他准备过一份,
可能永远用不上丶
但必须准备好的礼物。
盒子盖上。
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晨光铺满整个房间。
新的一天。
漫长的丶通往重逢的十年——
此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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