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晨光与暗礁(1/2)
储物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佩妮·德思礼站在门口,像一尊僵硬的雕像。晨光从她身后涌进狭小的空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照亮地板上那个蜷缩着的丶一岁男孩的身影。
哈利抬起头,眼睛在强光中眯起——那是莉莉的眼睛,清澈的绿,此刻却空茫得像雨后的湖泊。
「你。」佩妮的声音乾涩得像枯叶摩擦,「从今天起,你就睡这里。不准出声,不准弄脏东西,不准……不准做任何奇怪的事。」
她递过来一碗冷的燕麦粥,碗边有个豁口。
哈利没有伸手接。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该死的丶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眼睛——平静得可怕。不是一岁婴儿该有的懵懂,而是一种更深的丶让人不安的平静。
佩妮的手抖了一下,粥溅出几滴。
「拿着!」她把碗重重放在地上,转身要走,又停住,「还有……别指望我叫你吃饭。饿了就吃这个。每天一碗,没有多的。」
门「砰」地关上。
锁舌滑进锁扣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哈利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粥已经冷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伸出小手,指尖碰了碰碗边,又缩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高的气窗。
窗外有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树枝上停着一只麻雀。
麻雀歪着头,透过玻璃看着他。
看了很久。
霍格沃茨地窖,同一时刻
林晏清在喂赫利俄斯吃早餐。
一岁多的男孩坐在高脚椅上,小脚丫在空中晃荡。他盯着勺子里的南瓜粥,突然伸出沾满粥的小手,啪地拍在林晏清脸上。
「爸爸……」赫利俄斯含糊地说,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林晏清的眼睛形状,却是斯内普的深黑色,像两潭映着星光的夜湖。
林晏清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抬手,抹掉脸上的粥,突然低头,在儿子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小坏蛋。」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眶却莫名发酸。
餐桌对面,斯内普正在给塞勒涅系围兜。女孩安静地坐着,任由父亲笨拙地摆弄那些带子——他的手能精准切割月光花的叶脉,却总系不好一个简单的蝴蝶结。塞勒涅的眼睛和林晏清一样是温柔的深褐色,但看人时的专注神情,完全是斯内普的翻版。
「我来吧。」林晏清走过来,手指灵巧地绕过丝带,「你每次都会系成死结。」
斯内普没有松手。
他的手覆在林晏清的手上,指节分明,掌心温热。这个动作持续了三秒——在平常,这已经算得上漫长——然后他才松开,转身去拿牛奶壶。
「西里斯呢?」林晏清问。
「在写魔药笔记。」斯内普倒牛奶,液面精准停在杯沿,「他说要把今天学的两种药剂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包括『搅拌时心跳不能超过九十下』这种细节。」
林晏清笑了,笑到一半,笑容凝固。
他看见斯内普倒牛奶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液面因此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西弗勒斯。」林晏清轻声说。
斯内普放下牛奶壶,转过身。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下的阴影,照出紧绷的下颌线,照出他试图隐藏丶却终究泄露的一丝裂缝。
「我没事。」他说。
「你从昨晚到现在,」林晏清走近一步,「说了十七次『我没事』,熬了三锅镇定剂(全倒了),检查了孩子们二十七次,擦洗了操作台五遍,还试图给蘑菇树修剪枝叶——那棵树根本没有枝叶。」
斯内普沉默。
地窖里只剩下赫利俄斯用勺子敲碗的叮当声,和塞勒涅轻轻哼着的丶不成调的歌谣。
「看着我。」林晏清说。
斯内普抬起头。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不是对莉莉的旧情,不是浪漫化的悲伤,是某种更实际丶更沉重的东西:责任的计算,风险的评估,对「自己做得不够」的冰冷审视。昨夜的一切在他脑中不是情感片段,而是一系列需要分析的变量:莉莉保护咒的魔法构成丶伏地魔灵魂的散逸模式丶哈利身上双重诅咒的稳定性丶自己家庭暴露的风险系数……
「我在复盘。」斯内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莉莉的牺牲守护咒,理论上需要三个前提:一丶施咒者完全自愿;二丶保护对象是直系血亲;三丶施咒者在咒语完成瞬间处于『已接受死亡』的心理状态。但她做到了第四点——她将部分意识封印进了咒语核心。这违背了已知的魔法原理。」
林晏清怔住:「所以?」
「所以要麽是我们对守护咒的理解全是错的,」斯内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要麽是莉莉发现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量。而如果这个变量存在,它可能也适用于其他情况。」
他停顿,深深吸气:
「比如,如果我们未来面临类似的极端选择——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子,是否也能做到『不完全死亡』?如果能,代价是什麽?魔法原理是什麽?需要提前准备什麽?」
林晏清的心脏像被什麽东西攥紧了。
这才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不是为旧情所困的浪漫主义者,而是一个在悲剧发生后第一时间拆解魔法原理丶计算未来风险丶为保护现有家庭寻找一切可能方案的实用主义者。
「你昨晚的第一个念头是什麽?」林晏清轻声问,「当城堡开始震颤的时候?」
斯内普看向育儿室的方向,声音低沉:「『地窖的防护结界有七层薄弱点,如果冲击持续超过三十秒,第三层和第五层会先崩溃。西里斯在房间东北角,赫利俄斯的摇篮离东墙太近,塞勒涅——』」
他没有说完。
但林晏清懂了。
在那一刻,斯内普脑中没有莉莉,没有詹姆,甚至没有哈利。
只有一张地窖三维结构图,上面标注着每个孩子的精确位置丶每一层防护结界的强度数值丶以及如果最坏情况发生,他需要在几秒内移动到哪个坐标丶抱起哪个孩子丶用什麽顺序撤离。
「这说明什麽?」林晏清的声音有些哑。
「说明我是个糟糕的朋友。」斯内普的语气里没有自嘲,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在莉莉面临死亡的时刻,我在计算怎麽保护自己的孩子。这说明……」
「这说明你是个父亲。」林晏清打断他,「一个在正确时间丶做出了正确优先级的父亲。」
他走近,伸手捧住斯内普的脸。手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的阴影。
「如果你昨晚的第一念头是莉莉而不是孩子们,」林晏清一字一句地说,「我才会真的对你失望。因为那意味着,你把一个已经结束的过去,放在了正在呼吸的现在之前。」
斯内普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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