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节 冬季冰捕
北海10月初湖面开始结冰，11月底完全冻结，汽车可以通行，次年5月初开始融化，6月底融尽，船只可航行。每年12月至次年3月是最着名的捕鱼季节，被称为「冬季冰捕」。伊万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半辈子以打鱼为生，对冰封后的北海了如指掌，一路指引越野车碾过冰层，寻找「鳇鱼王」出没的地点。
鳇鱼是底栖性大型鱼类，成年鳇鱼主要在深水区活动，轻易不会浮出水面，车辆在冰层上行驶很安全，发动机的噪音不会惊动它。伊万记性很好，离死亡那麽近，刻骨铭心，怎麽都不会忘。他下车辨明方位，伸手指了指远处，那里差不多是北海的中心，水深超过1000米，冰层蓝得像宝石，水中的甲烷气体来不及释放，气泡层层叠叠冻结在一起，蔚为奇观。
「鳇鱼王」在水下的力大无穷，普通的渔船根本挡不住，一撞就翻，反倒是冬季湖面覆盖一层厚冰，水下部分利如刀戟，最大限度遏制了它的行动。天足够冷，冰足够厚，此长彼消，正是猎杀「鳇鱼王」的最佳时机！
伊戈尔让伊万上车，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挥手让他们自个儿去，说什麽都不肯靠近，宁可一个人抖抖索索，站在寒风里傻等。亚历山大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驱车上前，开了几分钟，隐约听见老伊万的喊声，缓缓刹车停了下来。伊戈尔等人跳下车，卸下沉重的装备，钢釺，铁链，铁钩，还有一大桶血淋淋的鱼饵，都冻成了冰坨坨。
亚历山大跟伊戈尔打个招呼，转动方向盘掉头往回走，接了伊万上了车。伊万觉得不够安全，让他再躲远点，亚历山大摇下车窗，探出头望了一眼，嘀咕说：「已经很远了，再远就看不清了……」
伊万是见识过那条「鳇鱼王」厉害的，他看了亚历山大一眼，没好气说：「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那家伙发起疯来，再厚的冰也撞得碎，你想掉到湖底去喂鱼？」
亚历山大没有顶嘴，一脚油门又开出老远，伊万觉得差不多了，让他停下车，就在这里等着。亚历山大挂上空挡拉好手刹，跳下车望向湖心，伊戈尔他们只剩四个小黑点，像蚂蚁一样在冰面上蠕动，时不时插下一根钢釺，钢釺细得像火柴梗，毫不起眼。
亚历山大是外地人，对捕鱼一窍不通，他问伊万「鳇鱼王」是怎麽个钓法，伊万告诉他很简单，在冰面上打个洞，放下鱼饵，等鱼咬钩了拉出来就行。亚历山大觉得他在糊弄自己，上千公斤的「鳇鱼王」，就算上钩，凭他们四个人就能拉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伊万抬头看看天色，他们出发得迟，白白浪费半天，天已经有点暗下来了。北海纬度高，冬季是极夜时期，日照时间短，下午4点左右就日落，天空会迅速变暗，进入完全的黑夜。他不信伊戈尔能钓上「鳇鱼王」，这次多半是白跑一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好能赶在天黑前老老实实回酒店。
自从五十多年前出了那场恶性事故，渔民们口口相传，主动避开危险水域，彼此相安无事。有人不信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艘武装到牙齿的捕鲸船开进北海，用血淋淋的大马哈鱼当诱饵，从7月一直逗留到10月，也没找到传说中的「鳇鱼王」。大伙儿都说那条大鱼被「黑魔法」诅咒了，变成吃人的精怪，隔着几百米就能嗅出他们的恶意，根本不会上当。
在他们视野尽头，伊戈尔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次捕猎「鳇鱼王」的主力是螺纹钢釺，那东西长2到3米，直径3到4厘米，一头尖一头扁，精炼钢锻造，主要用于矿山开采丶铁路施工和地基检测，结实耐用，在「草鬼人」手里更是破坏力极大的武器。
伊戈尔把钢釺分散插在冰层中，便于取用，最后留下四根最粗最长的钢釺，交给胡圭臬丶徐九月和单邈。他提起钢釺划出一个大圆，直径有四五米，沿着边缘戳出十来个白点，四人一起动手，按照指定的位置把钢釺插入冰层，捅了个对穿，用力摇几下，松动了再拔出来。伊戈尔最后重重一脚踏上去，「哗啦」一声巨响，坚冰四分五裂，露出一个波涛汹涌的大窟窿，犬牙交错，极不规整。
伊戈尔把硬邦邦的鱼饵倒出来，用钢釺敲碎表面的冰壳，那是一条新鲜的大马哈鱼，肚子胀鼓鼓的，用粗线缝合起来，似乎塞了什麽东西。普通的鱼饵钓不到「鳇鱼王」，那家伙太狡猾了，伊戈尔把它看成「黑魔法师」，下了大本钱，这条大马哈鱼开膛破肚，挖空内脏，肚子里塞满上好的鹿茸鹿血鹿胎，还有几支野山参，都是补益精血的极品，对「鳇鱼王」来说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人参鹿茸是鲜卑利亚的原住民的传统珍贵药材，他们也认为鹿血大补，趁热生饮，至于鹿胎，伊戈尔是在秦国旅游时才听说的，被人忽悠了一把，买了假货回去。不过鲜卑利亚驯鹿多的是，弄点货真价实的鹿胎也不费事，乾脆一股脑塞了进去，主打一个「应有尽有」，「有备无患」。
伊戈尔把铁链的末端牢牢固定在冰面上，鱼饵挂上铁钩，投入深不见底的北海。链节像一条游动的大蛇，「呛啷啷」钻入水下，鹿茸鹿血鹿胎野山参散发出浓郁的气味，惊动了水底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