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会试第二场·诗词(2/2)
这起笔……好轻快!好有人情味!
他继续往下看。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噗——
欧阳修差点笑出声来。把云比作棉帽,把太阳比作铜锣?这比喻……太俗了!简直是乡野村夫的口吻!
但是……
欧阳修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雨后初晴,山顶云雾缭绕像戴了帽子,红彤彤的太阳像铜锣挂在树梢。
俗吗?俗。
生动吗?真他娘的生动!
这简直就是把春天的早晨直接搬到了纸上!
「妙!妙啊!」
欧阳修猛地拍大腿,「这才是写诗!这才是活着景色!什麽『日出江花』,都不如这一句『挂铜钲』来得鲜活!」
他迫不及待地看完后半首,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句「东畴农事告春耕」时,更是连连点头。
「有景,有情,还有农事。」
欧阳修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卷子,「既有山野之趣,又不忘百姓生计。这才是大宋才子该有的格局!」
「快!看看这份是谁写的……哦不对,糊名了。」
欧阳修急得抓耳挠腮,转头问梅尧臣,「圣俞,你说这会不会又是……」
梅尧臣手里也正拿着两份卷子,闻言苦笑道:「大人,您先别急着猜。您看看我手里这两份。」
欧阳修接过来一看。
一份写的是「春耕之苦与乐」,文笔沉稳老练,那是曾巩的风格;
一份写的是「春风之自由」,灵动飘逸,透着股少年的锐气,那是苏辙的调子。
三份卷子,三种风格,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拒绝陈词滥调,只写真情实感。
欧阳修沉默了。
他看着案头这三份「异类」,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几千名考生,都在那个名为「科举套路」的泥潭里挣扎,唯独这三个人,像是踩着云彩飞过去的。
「润州……」
欧阳修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三分嫉妒丶七分庆幸,「江临那小子,到底给他们吃了什麽仙丹?」
「这第二场,前三名怕是又没悬念了。」
……
考场外,贡院街。
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考生们如同放风的囚犯涌出大门。
这一次,大家的表情比第一场还要难看。
「太难了!这『春』字太难写出彩了!」
「我憋了半天,只写出一句『春风吹又生』,还是抄的白居易……」
人群中,苏轼三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讨论考题,而是围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前。
「老板,来三碗羊肉汤!多放辣子!」苏轼豪气冲天地喊道。
旁边有几个眼尖的考生认出了他们。
「快看!那是润州的三位才子!」
「听说第一场经义,欧阳大人在阅卷房里拍桌子叫好,就是因为他们的卷子!」
「真的假的?这第二场诗赋可是咱们京城考生的强项,他们还能行?」
一个苏州考生不服气地走过来,对着苏轼拱了拱手:「苏兄,在下苏州张茂。不知苏兄今日这『春』题,作何立意啊?」
这是来探底了。
苏轼正捧着碗喝汤,闻言抬起头,嘴边还挂着香菜叶子。
「立意?」
苏轼眨了眨眼,想起了先生教的「装逼要适度,但打脸要彻底」。
「也没什麽立意。」
苏轼放下碗,一脸诚恳地说道,「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像个大铜锣,挺喜庆的。」
「铜……铜锣?」
张茂愣住了,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苏兄真会开玩笑。诗乃雅事,怎可用铜锣这种俗物入诗?看来苏兄这次是发挥失常了。」
周围的考生也纷纷摇头,觉得苏轼这次肯定栽了。把太阳比作铜锣?这也太土了!
苏轼也不辩解,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同情。
「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俗人安懂铜锣之美。」
苏轼摇了摇头,对两个师弟招手,「走,回去睡觉。过几天放榜,让他们听听这『铜锣』敲得响不响。」
……
高升客栈的夜,静谧而深沉。
苏轼躺在床上,摸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红色锦囊,喃喃自语:
「先生,这铜锣我敲了。接下来,就看欧阳大人识不识货了。」
「不过……」
他翻了个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一场是策论。那是真正的决战。」
「您给的那个『刑赏忠厚』的题目……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