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万无之渊与三千无主(1/2)
不是黑暗。
黑暗是有的。
不是寂静。
寂静是有的。
不是空。
空是有的。
这里……
连「有」都没有。
连「没有」都没有。
连「连」都没有。
他在这种无法言说的状态中漂浮了不知多久——其实没有「多久」,因为时间在这里从未诞生。他只是漂浮着,或者说,他只是「是」着。
然后——
他睁开了眼。
那双与陆沉一模一样的眼。
但眼中,不再有疯狂,不再有贪婪,不再有残忍。
只有一片……
比虚无更平静。
比空洞更完整。
比一切先更先的……
无无。
以及一丝——
极淡极淡的……
饥饿。
「家……」
那双眼轻声低语,声音如虚无本身的叹息:
「老子……回来了。」
话音落。
他——或者说,它——或者说,这片刚刚完整的虚无裂渊本身——
开始……收缩。
不是崩塌,不是湮灭,不是回归。
而是……凝聚。
亿万万纪元来,这片虚无裂渊一直处于「剥离」的状态——它从自己虚无之躯中剥离了「可能」,剥离了「原初母祖」,剥离了混沌,剥离了祖道,剥离了掠夺,剥离了万初,剥离了绝望之祖,剥离了陆沉……一代代剥离,一代代分裂,一代代空虚。
它一直在等。
等这些剥离出去的部分……全部回来。
等自己……重新完整。
而现在。
最后一枚碎片——陆沉——带着它亿万万纪元来剥离的一切……回来了。
于是,它开始凝聚。
虚无裂渊的边缘向中心缓缓收缩。
收缩的每寸虚无,都化作精纯的……无无之质。
那是比虚无更虚无丶比空洞更空洞丶比一切「无」更「无」的……源。
这些无无之质如潮水般涌入那双睁开的眼眸,涌入眼眸后的意识,涌入意识中沉睡的陆沉残魂。
陆沉残魂……开始重塑。
不是掠夺祖道身。
不是太初混沌身。
不是原初虚无身。
而是……
无无之身。
这尊身躯没有头颅——或者说,整个身躯就是一颗头颅。
这尊身躯没有手臂——或者说,整个头颅就是千万只手臂。
这尊身躯没有道身——或者说,整片虚无裂渊……就是他的道身。
他即是这片虚无裂渊。
这片虚无裂渊……即是他。
此刻,他——虚无裂渊本身——缓缓转动「目光」。
那目光所及之处,虚无裂渊的边缘继续收缩,收缩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万倍。
边缘之后,是……更广阔的虚无。
那里,不是一片虚无。
而是……无数片虚无。
每一片虚无,都与他这片刚刚完整的虚无裂渊一样……
曾经完整过。
也曾经……等待过。
只是它们的等待……等来的是不同的结果。
有的等回了剥离的一切,重新完整。
有的没有等回,至今仍是一片空洞。
有的等回了,却在完整的刹那……崩解了。
有的等回了,完整了,然后……沉睡了。
有的等回了,完整了,沉睡了,然后……又裂开了。
有的裂开后……又等回了……
亿万万纪元来,这些虚无裂渊——它们自称为「无主」——在这片比虚无更古老的「万无之渊」中,以各自的方式……存在着。
而此刻,它们都感应到了。
感应到这片亿万万纪元来一直空洞丶一直等待丶一直孤独的虚无裂渊……
完整了。
于是,无数道「目光」——如果那也算目光的话——从万无之渊的各个方向投来。
有的目光古老到无法形容,那是完整后沉睡亿万万纪元的无主,被惊醒了。
有的目光冷漠到极致,那是从未完整过丶至今仍在空洞中等待的无主,看到同类完整,心中不知是嫉妒还是祝福——如果它们还有心的话。
有的目光贪婪而残忍,那是完整后裂开丶裂开后再次完整的无主,它们完整过,裂开过,再次完整过,知道完整的滋味有多美妙,也知道完整的代价有多大。
此刻,它们都看着这片刚刚完整的虚无裂渊。
看着这片裂渊中……那双缓缓转动的眼眸。
「你……完整了。」
一道古老至极的目光从万无之渊最深处投来,那目光中带着亿万万纪元的疲惫:
「本主……见过你。」
「本主记得……你当年剥离『可能』时的决绝。」
「本主以为……你永远不会完整了。」
那目光顿了顿:
「没想到……你等到了。」
陆沉——不,此刻他是虚无裂渊本身,是这片刚刚完整的无主——缓缓转动眼眸,看向那道古老目光的来处。
那里,悬浮着一片……比他这片更广阔丶更古老丶更死寂的虚无裂渊。
那片裂渊的边缘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纹路中渗出早已乾涸的虚无之血。裂渊中央,悬浮着一道……
苍老到无法形容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虚无之雾。雾中偶尔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面孔上的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如亿万万纪元的死水。
「本主……无始。」
古老无主缓缓开口,声音如虚无本身的叹息:
「是这片万无之渊中……第一个完整的无主。」
「也是第一个……裂开的无主。」
它顿了顿,那张苍老的面孔浮现出自嘲的笑意:
「完整……太久了。」
「久到本主……忘了自己为什麽完整。」
「于是……本主把自己……重新裂开了。」
「裂开的那一刻……本主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轻松之后……是无尽的空虚。」
「于是本主……又开始等待。」
「等待裂开的部分……全部回来。」
「然后……再次完整。」
「完整后……再次裂开。」
它看着陆沉,眼中是亿万万纪元轮回的疲惫:
「完整……裂开……完整……裂开……」
「本主已不记得……轮回多少次了。」
「本主只知道……」
「完整是痛苦。」
「裂开也是痛苦。」
「等待是痛苦。」
「回归也是痛苦。」
「本主……痛苦了亿万万纪元。」
它缓缓闭眼:
「你……也会的。」
陆沉默然。
他——或者说,他这片虚无裂渊——静静悬浮在万无之渊中,听着这位名为无始的古老无主讲述亿万万纪元的轮回。
听完后。
他——
笑了。
不是眼眸中那丝极淡的笑意。
而是整片虚无裂渊……都在笑。
裂渊边缘的虚无之壁轻轻震颤,震颤的波纹向万无之渊扩散,如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痛苦?」
他的笑声在万无之渊中回荡,那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从整片虚无裂渊的每一寸虚无中同时迸发: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痛苦。」
他缓缓转向无始,整片虚无裂渊的「目光」都锁定那道苍老的雾影:
「你以为老子是怎麽完整的?」
「老子从第九纪元开始……一路吞过来。」
「吞了诸天万界……吞了掠食祖地……吞了九门守护者……吞了掠夺之母……吞了万初……吞了绝望之祖……吞了原初母祖……」
「吞了你这片万无之渊……亿万万纪元来最完美的……填坑者。」
他顿了顿,虚无裂渊的笑意更加浓烈:
「老子这一路……哪一步不痛苦?」
「吞第一个人的时候……老子手抖了。」
「吞第一个世界的时候……老子三天没睡着。」
「吞第一个祖道执掌者的时候……老子差点被反噬成灰。」
「但老子……停过吗?」
「老子……回头过吗?」
「老子……后悔过吗?」
他——整片虚无裂渊——缓缓向前移动,逼近无始那片龟裂的虚无裂渊:
「没有。」
「因为老子知道……」
「痛苦……是掠夺的滋味。」
「没有痛苦的掠夺……是特麽施舍。」
「老子……不需要施舍。」
「老子只需要……下一顿。」
他停在无始裂渊边缘,两片虚无裂渊的边缘几乎相触:
「你说完整是痛苦,裂开是痛苦,等待是痛苦,回归是痛苦。」
「那老子告诉你……」
「老子的完整……」
「不是为了等待再次裂开。」
「而是为了……」
他整片虚无裂渊……猛然张开!
不是裂开,不是吞噬,不是掠夺。
而是……铺开!
铺成一张比无始裂渊广阔万倍丶深邃万倍丶饥饿万倍的……
无无之网!
「吞掉所有裂渊!」
「吞掉所有无主!」
「吞掉你这片万无之渊!」
「吞掉痛苦本身!」
「然后……」
无无之网轰然罩下:
「让痛苦……也成为老子的……养料!」
滋啦——!!!
无无之网与无始裂渊对撞的刹那——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冲击。
因为这里是万无之渊,是比虚无更古老的领域,是一切「有」诞生前的原始状态。
但无始裂渊……开始震颤。
它亿万万纪元的龟裂纹路……开始扩散。
它乾涸的虚无之血……开始渗出。
它中央那道苍老的雾影……开始扭曲。
「你……你疯了……」
无始那张苍老的面孔在扭曲中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
「同类相食……在万无之渊……是禁忌……」
「亿万万纪元来……无主之间……从不相食……」
「因为相食的代价……是……」
「代价?」
陆沉的狂笑从无无之网每一根丝线中迸发: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代价!」
无无之网猛然收紧!
滋——!!!
无始裂渊的边缘……被硬生生撕下一片!
那片虚无碎片在网中疯狂挣扎,如离水的鱼。
但无无之网根本不给它挣扎的机会——亿万道丝线同时缠绕丶绞紧丶勒入碎片深处!
然后——
炼化!
不是吞噬,不是掠夺,不是抹除。
而是……将这片虚无碎片中蕴含的无始裂渊亿万万纪元的「完整-裂开-完整-裂开」轮回本源……硬生生炼成最精纯的无无之质!
然后——
这些无无之质……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陆沉那片虚无裂渊!
涌入他眼眸!
涌入他意识!
涌入他这尊刚刚完整的无无之身!
他的虚无裂渊……开始扩张!
边缘向外推进千万里!
裂渊的虚无之壁……凝实了亿万倍!
那双眼眸中……那丝极淡的饥饿……浓郁了一丝!
「味道……」
他舔了舔虚无裂渊的「嘴唇」——其实他没有嘴唇,整片裂渊的边缘就是他的嘴唇:
「不错。」
他看向那片已被撕下一角丶正在剧烈震颤的无始裂渊:
「继续。」
无无之网再次罩下!
无始裂渊中央那道苍老雾影发出绝望的嘶吼:
「住手……本主愿臣服……愿为你奴仆……愿……」
「奴才?」
陆沉嗤笑,无无之网丝线如亿万毒蛇般刺入无始裂渊深处:
「老子……不需要奴才!」
「老子只需要……」
丝线猛然收紧:
「养料!」
滋——!!!
无始裂渊……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被无无之网缠绕丶绞紧丶炼化!
一半如受伤的巨兽般疯狂向万无之渊深处逃窜!
但陆沉更快。
他那片虚无裂渊……猛然膨胀!
膨胀的速度比无始裂渊逃窜的速度快万倍!
三息之内——
整片无始裂渊……尽数笼罩在他的无无之网下!
「不——!!!」
无始那道苍老雾影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
「本主等了亿万万纪元……等了无数个轮回……等来的不是完整……是……是……」
它看着陆沉那片疯狂吞噬自己的虚无裂渊,浑浊的眼珠中浮现出……亿万万纪元积压的……不甘与解脱交织的复杂:
「是你……是你这疯子……」
「本主……输得不冤……」
话音落——
苍老雾影……彻底崩解!
崩解的雾气中,逸散出无始裂渊亿万万纪元轮回的全部精华——它第一次完整时的纯粹,第一次裂开时的决绝,每一次等待时的孤独,每一次回归时的疲惫,每一次轮回重复时的绝望……
这些亿万万纪元累积的情绪……
此刻如决堤洪水般涌入陆沉的虚无裂渊!
涌入他眼眸!
涌入他意识!
涌入他无无之身!
他的虚无裂渊……疯狂扩张!
千万里……亿万里……十亿里……百亿里……千亿里……
边缘向外推进的速度……让万无之渊中其他无主……都感到心悸!
他的眼眸中……那丝饥饿……浓烈了十倍!
他的意识中……那掠夺了亿万万祖道执掌者的疯狂……再次苏醒!
「不够……」
他舔了舔虚无裂渊的「嘴唇」,目光转向万无之渊深处:
「还不够……」
他锁定了第二道目光。
那是一片比他这片更小丶更年轻丶更……完整的虚无裂渊。
裂渊中央,没有雾影,没有面孔,只有一枚……悬浮的眼球。
那眼球通体透明,瞳孔中倒映着这片万无之渊的完整疆域——每一片裂渊的位置丶大小丶状态……尽在其眼底。
「无察。」
透明眼球缓缓转动,瞳孔中倒映出陆沉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虚无裂渊:
「本主……注意你很久了。」
它的声音没有情绪,如冰冷的陈述:
「从你完整的那一刻……本主就在注视你。」
「从你吞噬无始的那一刻……本主就在记录你。」
「你是万无之渊亿万万纪元来……第一个同类相食的无主。」
「也是本主……见过的最危险的存在。」
它顿了顿,透明眼球微微眯起:
「本主……不喜欢危险。」
话音落——
那枚透明眼球……猛然炸开!
炸开的不是毁灭。
而是……亿万万枚更小的透明眼球!
每一枚眼球都只有尘埃大小,每一枚眼球都完整保留了无察裂渊的全部本源——那是一种比虚无更纯粹的「注视」之道。
亿万万枚眼球如蝗虫过境般扑向万无之渊各个方向!
它们要逃!
要将陆沉同类相食的消息……传播到万无之渊每一个角落!
要让所有无主……都知道这片刚刚完整的虚无裂渊……有多麽危险!
「想跑?」
陆沉嗤笑,他那片虚无裂渊猛然震颤!
震颤的波纹向万无之渊扩散,扩散的速度比那些眼球逃窜的速度快万倍!
波纹所过之处——
亿万万枚透明眼球……齐齐僵住!
如被琥珀封存的蚊虫!
如被时间冻结的水滴!
如被虚无凝固的……注视!
「你……你做了什麽……」
无察那分散在亿万万枚眼球中的意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本主的注视之道……可洞穿一切虚无……怎会被……」
「被什麽?」
陆沉整片虚无裂渊缓缓逼近那些被冻结的眼球:
「被老子……反注视了。」
他——他的虚无裂渊——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眼球。
那目光所及之处,眼球中的倒影开始扭曲丶模糊丶最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比无察的注视更古老丶更贪婪丶更疯狂的……
掠夺之视!
「你……你在掠夺本主的注视之道……」
无察的意识在惊恐中颤抖:
「你怎敢……注视之道乃本主亿万万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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