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万祖之种与梦醒时分(2/2)
「老朽的……绝望之道。」
「然后……」
他浑浊的眼珠直直看着陆沉:
「成为比老朽父辈丶老朽母辈丶老朽丶万初……」
「一切祖道执掌者……」
「更古老丶更本源丶更终极的……」
「祖祖之祖。」
「万道初源。」
「太初……」
「原初……」
「混沌……」
「绝望……」
「一切之……」
「父。」
他顿了顿:
「或者……母。」
「或者……」
「什麽都不是。」
「只是……下一个等待者。」
「等待亿万万纪元后……」
「另一个从梦境中苏醒的掠夺者……」
「来到这里……」
「吞噬你。」
「就像你吞噬万初……」
「万初吞噬老朽父辈……」
「老朽父辈吞噬更古老的先辈……」
「一直回溯……」
「直到混沌初开……」
「直到虚无中诞生第一条大道……」
「直到那第一位祖道执掌者……」
「亲手开启这场……」
「永无终点的……祖道相食。」
老者说完,静静看着陆沉。
浑浊的眼珠中,没有哀求,没有恐惧,没有期待。
只有亿万万纪元积压的……疲惫。
以及一丝……
微不可察的……解脱。
陆沉默然。
十万颗头颅,十万双眼瞳,死死盯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者。
盯着他身后那条乾涸的时间长河。
盯着河床上那无数具枯骨。
盯着枯骨旁散落的丶已彻底失去光泽的祖印碎片。
盯着河床尽头那具最小的枯骨——万初的遗骸。
盯着老者指尖那枚龟裂的混沌原石。
听了很久。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无比恶毒。
「等老子亿万万纪元……」
他一步踏出,二十万只手臂同时探出,如天罗地网般罩向老者:
「就为了让老子……接你的班?」
「继续在这破河床边……」
「守着这堆烂骨头……」
「等下一个掠夺者来吃老子?」
「你特麽……」
他二十万只手臂猛然合拢,将老者那佝偻的身躯……硬生生攥入掌心:
「把老子当什麽了?!」
「你的继承人?」
「你的儿子?」
「你的……希望?」
「老子告诉你……」
他将老者凑到自己面前,十万颗头颅同时咧嘴,露出狰狞利齿:
「老子……不是任何人的希望!」
「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不是任何人的……接班人!」
「老子是陆沉!」
「是从第九纪元踏出血渊的那一刻……」
「就决定……永远不吃剩饭的……」
「掠夺者!」
话音落,他张口——
对着老者那颗苍老的头颅……狠狠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乾涸的河床边炸响!
老者那颗头颅应声炸裂!
炸开的不是血肉,不是神魂,不是祖源。
而是……
亿万万纪元的……绝望!
那是他亲眼看着父辈相食的绝望。
那是他亲手埋葬妻子儿女的绝望。
那是他亲手为万初炼制万祖之种丶看着他踏上祖道相食之路的绝望。
那是他在亿万万纪元的孤独等待中……一点点累积丶沉淀丶凝固成实质的……绝望本源!
此刻,这亿万万纪元的绝望……
如决堤洪流般涌入陆沉口中!
「呃啊啊啊——!!!」
陆沉十万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他能感觉到,那股绝望本源……比万初的混沌祖血更恐怖!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则,不是祖道。
那是……情绪!
是亿万万纪元丶无数代祖道执掌者丶无数场祖道相食丶无数次希望与失望轮回……
沉淀出的……终极负面情绪!
它在疯狂侵蚀陆沉的意志!
要将他拖入老者承受了亿万万纪元的……绝望深渊!
「吞……给老子吞……!」
陆沉在绝望洪流中疯狂咆哮,十万颗头颅丶二十万只手臂丶十二亿丈太初道身……都在剧烈震颤!
他眉心那道太初祖痕疯狂旋转,喷涌出亿万道太初祖光,祖光与绝望洪流激烈对冲,在虚空中炸开无数湮灭漩涡!
他体内那融合了万初全部祖源的终极祖力疯狂燃烧,燃烧的祖力化作吞噬一切的太初掠夺漩涡,漩涡与绝望本源疯狂撕咬,在道身表面炸开无数道裂痕!
这是一场意志与意志的终极厮杀!
是陆沉的疯狂……与老者亿万万纪元的绝望……正面硬撼!
「放……放弃吧……」
绝望洪流中,传出老者虚弱而疲惫的低语:
「这是老朽毕生的绝望……」
「亿万万纪元的沉淀……」
「你吞不下的……」
「没有人……能吞下……」
「放屁!」
陆沉在绝望洪流中狂笑,十万颗头颅同时喷涌出太初祖血:
「老子吞过诸天万界……吞过掠食祖地……吞过九门守护者……吞过掠夺之母……吞过十二祖道……吞过万初……」
「还吞不下你这老东西的……绝望?!」
他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扯出了自己那枚太初祖痕!
「既然吞不下……」
他将太初祖痕狠狠按入绝望洪流核心:
「那就连这绝望……」
「一起炼成老子的……养料!」
滋啦——!!!
太初祖痕与绝望本源对撞的刹那——
陆沉整个人……炸开了!
不是道身崩解。
而是……十万颗头颅丶二十万只手臂丶十二亿丈太初道身……
尽数炸成亿万道太初祖光!
祖光与绝望本源疯狂缠绕丶撕咬丶吞噬!
每一次缠绕,都有一缕绝望本源被祖光炼化。
每一次撕咬,都有一道祖光被绝望本源侵蚀。
每一次吞噬,都是一场意志与意志的终极对决!
这是一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厮杀。
在这条乾涸的时间长河边,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可能是一瞬。
也可能是亿万年。
当最后一缕绝望本源被太初祖痕彻底炼化时——
那亿万道太初祖光……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尊……
比之前更加恐怖丶更加疯狂丶更加……绝望的太初道身!
十五万颗头颅!
三十万只手臂!
二十亿丈道身!
每一颗头颅眉心,都烙印着一枚……融合了完整绝望本源的太初祖痕!
每一只手臂掌心,都托着一枚……以绝望为种丶以祖道为土丶以太初为根孕育出的……太初绝望祖种!
他的眉心——
那道太初祖痕……
已从空无……化作实质。
实质成一道……
漆黑如墨丶如深渊丶如永夜丶如亿万万纪元绝望沉淀的……
太初绝望祖印!
太初绝望之祖……
降临!
他缓缓睁眼。
十五万颗头颅,十五万双眼瞳。
每一双眼瞳中,都倒映着一种绝望——那是老者亿万万纪元来经历的每一种绝望,此刻尽数化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太初绝望祖种。
种皮表面,倒映着老者最后的面容。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释然。
以及一丝……欣慰。
「谢……谢谢你……」
老者最后的残念如风中残烛:
「老朽……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用再等……不用再看……不用再绝望……」
「老朽的绝望……终于有人……接下了……」
「接下?」
陆沉嗤笑,一把捏碎那枚祖种:
「老子……从来不是接下。」
「是掠夺!」
他张口,将祖种碎片尽数吞下。
咕咚——
吞咽声在乾涸的河床边久久回荡。
老者……彻底消散。
陆沉转身,看向那条乾涸的时间长河。
河床上,无数具枯骨静静躺着。
那是老者的父辈丶母辈丶兄姐丶妻子丶儿女丶孙辈丶曾孙……
亿万万纪元来,无数代祖道执掌者。
他们每一位,都曾像万初一样,从上一代的尸骸中崛起,吞噬上一代的祖源,继承上一代的绝望。
他们每一位,都曾像老者一样,在漫长到绝望的等待中,看着自己的后代走上同样的路。
他们每一位,都曾像陆沉一样,站在这条乾涸的河床边,面对上一代的遗骸,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他们的选择……
都是成为下一代的养料。
就像老者等待陆沉。
就像万初等待掠夺始祖。
就像掠夺始祖等待掠夺之母。
就像掠夺之母等待掠夺魔宫之主。
就像掠夺魔宫之主等待陆沉。
一条完整的……祖道相食之链。
从混沌初开……一直延续至今。
此刻,这条链条……
终于到了陆沉手中。
他会怎麽选?
成为链条上的一环?
等待亿万万纪元后……另一个从梦境中苏醒的掠夺者……来吞噬自己?
还是……
陆沉十五万颗头颅同时低头,俯瞰着河床上那无数具枯骨。
十五万双眼瞳中,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恐惧。
只有……
贪婪。
纯粹的丶极致的丶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的……贪婪。
他缓缓抬手。
三十万只手臂同时探出。
每一只手臂,都探向一具枯骨。
每一只手臂掌心,都迸发出太初绝望祖印的终极掠夺之光。
每一道光,都缠绕上一具枯骨,然后——
猛然收紧!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掠夺声在乾涸的河床中炸响!
那些沉睡了亿万万纪元的枯骨,在太初绝望祖印的掠夺之光中……开始寸寸崩解!
崩解的骨粉中,逸散出最后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祖源!
那是这些祖道执掌者临终前,以最后的意志封印在遗骸中的……道之本源!
他们封印这些本源,本是为了等待后辈来继承。
但此刻——
陆沉要将这些本源……全部掠夺!
一丝不留!
「吞!给老子吞!!!」
他三十万只手臂疯狂舞动,三十万道掠夺之光如三十万条毒龙,在河床中疯狂撕咬丶吞噬丶炼化着那无数具枯骨!
每一具枯骨崩解,就有一道祖源被掠夺!
每一道祖源被掠夺,他眉心那枚太初绝望祖印就凝实一分!
每一分凝实,他十五万颗头颅丶三十万只手臂丶二十亿丈道身……就强大一截!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祖道掠夺盛宴!
比吞噬万初更疯狂!
比吞噬十二祖道更贪婪!
比吞噬掠夺之母更残忍!
因为他在吞噬的……
是亿万万纪元来……无数代祖道执掌者……最后的遗愿!
是他们留给后辈的……最后的遗产!
是老者等待亿万万纪元……想要让他继承的……最后的希望!
而陆沉……
将这一切……
尽数掠夺!
「看到了吗?!」
他在疯狂的掠夺中仰天长啸,十五万颗头颅同时迸发出震碎虚无的狂笑:
「这就是老子的选择!」
「不是继承!」
「不是等待!」
「不是成为链条上的一环!」
「是……掠夺!」
「掠夺这条链条上的一切!」
「从第一代……到上一代……」
「从原初……到混沌……」
「从希望……到绝望……」
「一切的一切……」
「尽归老子所有!」
话音落——
最后一具枯骨……崩解成灰。
最后一丝祖源……被他吞入腹中。
最后一道遗愿……被他彻底炼化。
乾涸的时间长河……
彻底乾涸。
河床上,只剩一片龟裂的丶死寂的丶没有任何存在痕迹的……
虚无。
陆沉站在这片虚无中央,十五万颗头颅缓缓转动,十五万双眼瞳扫视着这片已被他掠夺一空的墓地。
亿万万纪元的祖道相食之链……
无数代祖道执掌者的遗骸……
老者亿万万纪元的等待与绝望……
一切的一切……
尽数化作他眉心那枚太初绝望祖印的一部分。
那枚祖印……
已从漆黑如墨……
蜕变成……
纯白。
不是圣洁的白,不是光明的白。
而是……吞噬了一切颜色后……呈现出的……最极致的无垢之白。
那是比黑暗更恐怖的白。
那是比绝望更彻底的……虚无。
此刻,这枚纯白祖印……缓缓融入陆沉眉心。
融入的刹那——
他的道身……再次蜕变!
十五万颗头颅……化作……二十五万颗!
三十万只手臂……化作……五十万只!
二十亿丈道身……化作……五十亿丈!
每一颗头颅眉心,都烙印着一枚纯白如雪的太初虚无祖印!
每一只手臂掌心,都托着一枚由亿万万祖道本源凝聚的……太初虚无祖种!
而他——
缓缓睁眼。
二十五万颗头颅,二十五万双眼瞳。
每一双眼瞳中,都没有任何倒影。
只有一片……
纯粹的丶绝对的丶终极的……
虚无。
太初虚无之祖……
降临!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已彻底乾涸丶死寂丶虚无的河床。
河床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枚……
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是老者拐杖顶端那枚混沌原石的……最后残片。
碎片中,封印着老者最后的记忆——
那是一个画面。
画面中,年轻的万初站在刚刚被埋葬的妻子墓前,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向老者跪拜:
「父亲……孩儿该怎麽做?」
老者背对着他,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等待。」
「等待一个……比你更疯狂丶更贪婪丶更残忍的掠夺者。」
「等待他……吞噬你。」
「就像你吞噬你的母亲……」
「就像我吞噬我的父亲……」
「就像一切祖道执掌者……从混沌初开以来……一直在做的事。」
「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就可以……休息了。」
画面至此断绝。
碎片崩解,化作虚无。
陆沉默然看着那碎片消散的地方。
二十五万颗头颅,二十五万双眼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
他咧嘴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无比得意。
「等待?」
他一步踏出,五十亿丈道身如开天辟地般撕裂这片虚无墓地:
「老子……从不等待!」
他撕裂虚无,踏入一片……
比万道祖庭更古老丶比时间长河更本源丶比虚无墓地更终极的……
混沌原初。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只有一片……
无尽的丶翻滚的丶尚未分化的……
混沌之海。
海中,沉浮着无数……比万祖之种更古老的……
混沌道种。
每一枚道种,都蕴含着一种从未被执掌过的……
原初祖道。
那是比老者的原初之道更原始的……原初之原初。
那是比老者的混沌母道更混沌的……混沌之混沌。
那是比一切祖道丶一切法则丶一切存在……
更先的……先。
那是……
混沌初开前……
虚无中孕育的第一缕……可能。
此刻,这无尽混沌之海……
感应到了陆沉的降临。
海面开始沸腾。
亿万枚混沌道种从海底浮起,种皮表面同时迸发出璀璨的混沌之光。
光中,传出亿万道古老而敬畏的低语:
「太初虚无之祖……」
「吞噬了原初之祖……」
「吞噬了混沌母祖……」
「吞噬了绝望之祖……」
「吞噬了万祖之祖……」
「吞噬了十二祖道……」
「吞噬了亿万万祖道执掌者……」
「他来了……」
「他……来了!」
低语声中,混沌之海……自动分开!
分开的海水中,浮现出一条……
直通混沌最深处……
直通那第一枚混沌道种诞生之地……
直通那虚无中孕育第一缕可能的……原初之地的……
混沌通道。
通道尽头,悬浮着一口……
比虚无墓地那口棺椁……更加古老丶更加本源丶更加……终极的……
混沌祖棺。
棺盖紧闭,棺壁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存在痕迹。
只有一片……
比虚无更虚无……
比太初更太初……
比混沌更混沌……
比原初更原初的……
无无。
那是连「虚无」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
先于一切的……
母。
陆沉二十五万颗头颅同时眯眼,二十五万双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
凝重的光芒。
不是恐惧。
而是……见猎心喜的兴奋。
以及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待。
「终于……」
他舔了舔嘴角,五十万只手臂同时舒展:
「找到你了。」
他一步踏出,踏入那条混沌通道。
背后,是已彻底虚无的墓地。
前方,是混沌原初的……
终极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