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陛下,急报!!(2/2)
「罢了罢了……」
「老夫走了。」
濮阳无畏迈步往外走,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苏清南。」
苏清南看着他的背影。
濮阳无畏说:「你师父说得对。这世上,能困住你的东西,还没生出来。但到你攻打南疆时又不一定了,师叔我啊……先替你去南疆探探路!」
他迈步走出去,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那根光秃秃的扇骨斜插在他后领,残羽在风里颤着。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
乾京。
军机大营设在皇城西侧,与太庙隔街相望。
那片营地占地极广,平日里驻扎着三万禁军,是拱卫京畿最精锐的兵力。
此刻营中人马比往日多了数倍,从各地调来的兵马正在陆续集结,帐篷从营门一直搭到远处的校场边上,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来的一片蘑菇。
旗号也杂,有北面各州的,有南面各州的,五颜六色,在日光下搅成一团。
乾帝苏肇站在中军大帐前,身后是那座刚刚搭起来的高台。
高台三丈,木质结构,四面挂着明黄色的帷幔,台顶插着大乾的龙旗。
那面龙旗是新的,刚换上不久,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张牙舞爪,像是要从旗面上挣脱出来。
今日午时,他就要在这里登台誓师,亲率大军北上,去讨伐那个逆子。
他看着那面龙旗,看了很久。
北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那风里带着凉意,带着北边才有的那种乾涩,带着他很多年没有闻过的泥土气息。
韦佛陀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明光铠。
那铠甲是御用监花了三个月打造的,甲片用的是上好的冷锻钢,每一片都打磨得镜面般光滑,穿在身上能照见人影。
他捧着那件铠甲,手有些酸,可不敢换手,更不敢出声。
乾帝忽然开口。
「韦佛陀。」
韦佛陀欠身,「老奴在。」
乾帝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面龙旗上。
「你说,那个逆子现在到哪儿了?」
韦佛陀沉默了一瞬。
「回陛下,昨日的军报说,北凉军已入禹州。」
乾帝点了点头。
「禹州……」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麽。
「朕登基那年,北边丢了七州。后来靠禹州拱卫才拦住了北蛮大军,后来才反扑收回失地。」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
「那逆子,也就只能到禹州了。」
他把那件铠甲从韦佛陀手里接过来,自己捧着,转身往大帐里走。
韦佛陀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大帐里已经站满了人。
武将有从北边各州撤回来的老将,有从南边各州调来的新贵,文臣有兵部的侍郎丶职方司的郎中丶翰林院派来记事的学士,密密麻麻站成几排,甲胄与朝服混杂在一起,在灯火下泛着截然不同的光。
乾帝走到最前方,背对着那些人,面朝那面舆图。
舆图是新挂上去的,上好的绢帛,朱砂标注的州府城池,墨笔勾勒的山川河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涂成别的颜色的北境上,落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文武大臣们开始交换眼神。
有人以为他在酝酿什麽重要的话,有人以为他在等什麽人,有人以为他在回忆什麽往事。
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在看那片土地——
那片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的土地。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文武大臣。
日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身崭新的龙袍照得格外鲜亮,明黄色的缎面上织着五爪金龙的纹样,金线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最前排的老将扫到最后排的翰林编修,从左边第一个侍郎扫到右边最后一个侍卫。
「朕登基那年,」他开口,声音不大,可这顶大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北边丢了七州。」
帐中静了。那些武将低下头,那些文臣也低下头。丢七州的事,是他们这些人身上洗不掉的疤。
「北蛮的铁骑一路南下,打到离乾京只有九百里……九百里!」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距离,那只手在日光下显得很大,指节粗壮,掌心厚实,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
「快马一日一夜就能到。那时候满朝文武跪在朕面前,有人劝朕南巡,有人劝朕求和,有人劝朕把公主送去和亲。」
他的目光忽然锐利了。
「朕没有走。朕告诉你们,朕不走。朕就在乾京等着,等北蛮来。朕把乾京城里的粮仓打开了,把太庙里的兵器发下去了,把宫里能拿刀的人都派上了城头。朕在城头站了三天三夜,看着北蛮的大军从地平线上涌出来,看着他们的旗帜遮天蔽日,看着他们的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朕没有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连帐外的士兵都忍不住侧过头来听。
「后来呢?后来禹州守住了,并州守住了,洋州守住了。北蛮退了,那些劝朕南巡的人不说话了,那些劝朕求和的人不说话了,那些劝朕和亲的人也不说话了!」
「朕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几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北蛮南下,朕挡住了。藩镇作乱,朕平了。天灾人祸,朕扛了。那个逆子,他打了几个胜仗,收了几座城,就以为天下是他的了?」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那只拳头悬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像是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刀。
「天下是朕的。朕给的,才是他的。朕不给,他不能抢。」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噼啪的声响。
那些文武大臣站在那里,谁都不敢接话,谁都不知道该怎麽接。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乾帝一眼,又赶紧低下。
那张脸在日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是兴奋,是亢奋,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要爆发出来的东西。
「韦佛陀。」
他喊了一声。
韦佛陀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捧着那件明光铠。
乾帝伸出手,握住甲胄的边缘,把它接过来。
那件铠甲很沉,沉得他的肩膀往下坠了一下。
他咬着牙撑住。
「午时,」他说,「朕亲率大军北上。朕要让那个逆子知道——」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急了,急得不像是在军营里该有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跑,跑得不顾一切。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帐中灯火剧烈摇晃,吹得那面舆图哗啦啦地响。
一个斥候跪在帐口。
他的衣裳湿透了,是连夜赶路溅上的露水,此刻半干不干,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汗渍。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眼睛里全是血丝。
手里攥着一封军报,皱皱巴巴,边角都卷起来了。
「陛下,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