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虎,与蚂蚁没有任何区别!(1/2)
那一枪来得极快,枪尖破空,带起一声清越的啸鸣——
青鸾啸天,这一式她练过不下万遍,从十二岁握枪起便日日打磨,寒暑不辍,到如今已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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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路如何走,力道如何转,气息如何吐,她闭着眼都能躲开。
可她没躲。
只是握紧手中那杆枪,迎着那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轨迹,刺了出去。
两杆枪尖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铛——
那幻影便碎了,碎成漫天的青色光点,像是一阵风吹散的流萤,转瞬便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二个幻影紧接着刺来。
还是青鸾啸天。
她又接住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源源不绝的幻影从明剑中涌出,每一枪都是同样的起手,同样的走势,同样的结局。
她越打越顺手,枪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这些年来所有的打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可她心里,有什麽东西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忽然明白了这柄明剑的意思。
明剑,不是要让人迷失,不是要困住谁的心神。
它是让人看清自己。
看清自己那些年,翻来覆去只会这一招青鸾啸天。
看清自己那些年,一直在原地踏步,以为自己在精进,其实不过是把同一式练了一万遍。
看清自己——其实没有那麽强。
她停了下来。
就那样站在那些幻影的包围之中,任由无数杆枪指着她的要害。
枪尖森寒,杀意凛然,可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你们说得对。」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我确实只会这一招。」
她握紧枪杆,那杆跟随了她许多年的长枪在她手中轻轻颤着,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可这一招……」
她一枪刺出。
枪尖破空,仍是青鸾啸天,仍是那式练了万遍的老招式。
可这一枪刺出去的时候,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那枪尖上,亮起一点光芒。
很淡,很浅,像是晨雾里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足够了!」
枪尖刺穿幻影。
那幻影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枪刺中,碎成漫天光点。
她不停,一枪接着一枪,快得那些幻影根本来不及还手。
每一枪都是青鸾啸天,可每一枪都比前一枪更快,更狠,更准。
刺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停下。
那个幻影和她面对面站着,一样的脸,一样的枪,一样的眉眼。
只是那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恐惧。
是那些被她杀死的幻影,临死前留下的恐惧,全都汇聚在这一双眼睛里。
青栀看着那双眼睛。
「怕了?」
幻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恐惧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笑了。
「怕就对了。」
一枪刺穿。
幻影碎了。
所有的青色光点同时炸开,像是千百朵烟花同时绽放,炸成漫天流光,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流光散去,那柄明剑从半空中坠落,直直插在地上。
剑身黯淡,光泽全无,像是一截烧尽的木头。
黄蝶衣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柄剑,又看着青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
青栀没有等她说完。
她出枪。
枪尖破空,直指黄蝶衣心口。
黄蝶衣没有退。
止水剑迎上,紫色的剑光如一道惊雷,斩向青栀的神魂。
青栀没有躲。
她就那样任由那紫色剑光斩在自己身上。
那一斩,她眼前一黑,神魂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那种疼不是肉身的疼,是更深的东西,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丶无处可逃的疼,像是要把整个人从里到外撕裂开来。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可她没有停。
枪继续往前刺。
枪尖刺穿紫色剑光,刺穿那柄止水剑,刺向黄蝶衣的心口。
止水剑碎了。
碎成漫天的紫色光点,洒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黄蝶衣连退三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红点。
很小,很浅,是枪尖刺的。
只差一寸。
只差一寸就刺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青栀。
青栀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丝还在往下淌,浑身都在发抖,抖得像是风中的一片枯叶。
可她站着。
那杆枪,还指着她。
枪尖纹丝不动。
黄蝶衣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像是燃尽的烛火,只剩下灰烬。
可那灰烬里,有一种东西。
死也要站着。
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蝶衣,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强者吗?」
她那时候年纪小,仰着头问:「是什麽?」
师尊说:「不是能杀多少人。是杀到最后,还能站着。」
她那时候不懂,只当是师尊随口说的道理。
可此刻看着这个青衣女子,她好像懂了。
「你——」她开口。
话没说完。
那柄无色的剑,动了。
七窍玲珑剑,从黄蝶衣身后缓缓飞起,悬在半空中。
剑身无色,看不见,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剑意太强了,强到整条街都在抖,强到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强到青栀握枪的手都在轻轻发颤。
那柄剑,对准了她。
剑意锁定了她。
她逃不掉。
黄蝶衣看着她。
「最后一剑。」她说,声音很轻,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接下,你赢。接不下,你死。」
青栀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枪杆。
枪身轻轻颤着,那透明的枪尖上,光芒越来越暗,暗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她太累了。
破境时耗尽了所有真气,连战两场,身上全是伤,神魂还被止水剑斩了一剑。
她撑不了多久了,她自己知道。
可她没有退。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最后一剑。
那柄无色的剑,动了。
不是刺。
是落。
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像一滴雨从屋檐落下,像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
落得很慢。
慢得能看清它每一点移动,慢得能数清它每一寸轨迹。
可那慢里,有东西。
是所有的剑。
是黄蝶衣这辈子练过的每一剑,是她师尊教她的每一剑,是她独自悟出来的每一剑。
八剑合一,化作这一落,落向青栀。
青栀看着那柄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无色光芒。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街头乞讨,饿得快死的时候,是王爷把她捡回去,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一杆枪。
想起第一次握枪,手心磨出血泡,她咬着牙不吭声,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血泡变成老茧。
想起这些年,跟在王爷身后,看他杀人,看他破局,看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那座最高的位置上。
想起刚才他点她那一下。
那一下,她看见了什麽?
看见了枪。
看见了道。
看见了自己。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冬日里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王爷——」
她喃喃。
她举起枪。
对着那柄无色的剑,刺了出去。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刺。
刺向她这辈子最想保护的那个人。
刺向那个把她从街头捡回来的人。
刺向——
她自己。
枪尖与无色剑相遇。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
轰——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涟漪轰然炸开。
那涟漪所过之处,青石板粉碎如齑粉,街边的屋墙轰然倒塌,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被掀翻出去,滚出十几丈远,哀嚎声此起彼伏。
涟漪扩散到三十丈外,才慢慢停下。
烟尘散尽。
青栀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枪,枪尖指着黄蝶衣的喉咙。
只差一寸。
黄蝶衣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七窍玲珑剑,剑尖指着青栀的心口。
也只差一寸。
两人对视。
一个青衣染血,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的血丝已经乾涸。
一个黄衫破碎,嘴角溢血,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像是握不住那柄剑。
她们看着对方。
看了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辈子。
然后黄蝶衣先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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