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2/2)
他看着阿凯,「你知道吗?败血症不是病,是症状。身体被入侵,免疫系统崩溃,像内战。每次复发,我都感觉体内在打仗,器官一个个投降。二十五岁,第四次。手术後感染,腹腔积脓,我开了三次刀,疤痕像地图。现在这是第五次。医生说肾脏功能只剩百分之三十,再来一次,我就得洗肾或等死。」
阿凯的眼睛湿了,但他没擦。「为什麽不治疗?为什麽偷溜出来?」
小宇的声音变得尖锐。「治疗?治疗就是活着,但活着有什麽意思?我爸妈死後,世界就烂了。我工作过,在便利店当店员,客人看我苍白就问『你有爱滋?』我笑说『有啊,你敢碰我吗?』他们跑了。我没朋友,没家人,只有医院和管子。偷溜出来,是因为我想感觉活着。跟你做爱时,那痛和热,让我忘记自己是具尸体。」
阿凯沉默很久,然後说,「我懂。HIV让我变怪物,大家避我如瘟神。以前有个男友,知道後就跑了,说怕死。我想追,却发现自己也怕。怕传给他,怕看他死。但跟你,我不怕。因为你已经在死了。」
小宇的笑声闷在面罩里。「我们是互相的毒药。你射进我体内时,我想像你的病毒在跟我体内的细菌打仗。谁赢谁输?」
「谁输谁赢,都一样。」阿凯说,「我们都烂了。」
对话停顿。小宇的眼睛闭上片刻,然後又睁开。「告诉我更多。你吸毒时,最爽的一次是什麽?」
阿凯回想,声音低得像耳语。「二十一岁,在一个地下派对。打了海洛因加可卡因的混合,感觉全身融化,像变成液体。旁边有个男人,我们边吸边做。他射进我里面时,我觉得自己是神。醒来时,他死了。过量。我吓坏了,跑去医院检查,发现病毒量爆表。那次我差点自杀。」
小宇点头。「我懂。最爽的一次,是第三次败血。躺在加护,医生说我可能醒不过来。我幻觉了,看见爸妈来接我。但我没去,因为痛太爽了。全身烧,像在火里重生。出院後,我找了个陌生人做爱,让他咬我伤口。血流满床,我射了三次。」
阿凯的呼吸变粗。「你疯了。」
「你也疯。」小宇说,「我们都疯。否则怎麽会在停尸间旁做爱?」
阿凯看着小宇的脸,那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美。「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死吗?」
小宇的眼睛闪烁。「试试看。」
阿凯站起来,凑近床边。他小心掀开氧气面罩一角,嘴唇贴上小宇的。面罩下的嘴唇乾裂,烫得吓人。舌头伸进去时,尝到药味和血腥。监测器疯狂响起来,心率跳到一百四十。
小宇的舌头回应,弱但执着。他们吻得像在交换最後一口气。
阿凯退开时,小宇喘着气。「爽。」
「我也是。」阿凯说。他的下体硬了,裤子顶起。但这里是加护,他不能做更多。
小宇注意到,笑了笑。「你硬了。」
「嗯。」阿凯说,「每次看你快死,我就硬。」
「变态。」小宇说,「但我喜欢。下次,带你的血来。抽一管,射进我体内。」
阿凯的心脏猛跳。「你认真的?」
「认真。」小宇说,「我想感觉你的病毒在跟我打仗。输赢都好。」
阿凯点头。「好。」
他们又聊了很久。小宇讲他童年,爸妈车祸前,他是个快乐小孩,爱画画。车祸後,阿姨虐待他,不给饭吃,只给药。阿凯讲他大学时的爱情,第一个男友是学长,发现HIV後甩了他。他哭了三天,然後开始吸毒更凶。
「我们都烂在根里。」阿凯总结。
「但烂在一起,就不烂了。」小宇说。
凌晨两点,护士巡房声音传来。阿凯站起来。「我得走。」
小宇抓住他的手。「别走太久。」
「不会。」阿凯说,「我会回来。」
他溜出病房时,心里烧着火。那火不是发烧,是某种更深的热。烧到骨子里,烧到他知道,这游戏停不下来了。
小宇看着门关上,监测器平稳下来。但他知道,体内的战争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