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1/2)
阿凯知道这事,是从医院的後门清洁工那里听来的。那个老头抽菸时随口提了一句:「那个瘦小子,又进去了。这次看起来凶多吉少。」阿凯给了他两根菸,换来病房号码和巡逻时间表。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加护病房外,阿凯戴着口罩和帽子,假装成家属,溜进去时没人拦。他知道这是违规的,监视器可能拍到,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看到小宇,哪怕只是看一眼那张苍白的脸。
病房里只有三张床,中间那张是小宇的。他躺在蓝色的隔离帘後,身上插满管子,像一棵被电线缠死的树。呼吸器发出规律的嘶嘶声,心电图监测器滴滴响着,数字显示心率一百二十,血压偏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尿味,隐隐夹杂着腐败的甜。
阿凯靠近床边,拉开帘子。小宇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大,却没焦点。他戴着氧气面罩,面罩内侧凝结水珠,像在哭。
「小宇。」阿凯低声叫,伸手碰他的手背。那皮肤烫得像火炭。
小宇的眼睛动了动,焦点慢慢对上。面罩下,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声音:「你……来了。」
阿凯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说过,我会来。」他看着那些管子,心里一股酸涩涌上来。「你烧得厉害。」
小宇试着笑,却只扯动嘴角。「四十度……医生说我体内在煮汤。」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你不怕被传染?」
阿凯摇头。「我身上有比这更毒的东西。」他顿了顿,「而且,我喜欢这热。让我想起第一次吸毒时的感觉。」
小宇的眼睛亮了亮。「说说你的故事。」他的声音弱,但眼神执着,「我们总得知道对方是谁,才好继续玩这游戏。」
阿凯犹豫了一下,然後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老掉牙的鬼故事。「我十八岁时开始的。那时我在台北读大学,家里很穷,爸妈在南部种田。我以为自己是天才,考上政大,却发现自己什麽都不是。同学有钱有势,我只有一身穷酸味。」
他停顿,眼睛盯着小宇手臂上的针孔。「我第一次吸是在派对上。一个学长递给我海洛因,说『试试看,保证飞上天』。我打了进手臂,感觉像全身被火烧,然後是天堂。从那以後,我就停不下来。手臂打烂了打脖子,脖子打烂了打大腿。十九岁时,我发现自己HIV阳性。医生说是共用针头传的。」
小宇听着,呼吸器的嘶嘶声像在伴奏。「你怎麽活下来的?」
阿凯苦笑。「运气。病毒量高时,我差点死於肺炎。那时我躺在医院,像你现在这样,身上插满管子。爸妈来看我,妈妈哭着问为什麽。我说不出来,只能躺着等死。但药物救了我,抗病毒药让病毒压下去。现在我病毒量检测不到,但污名永远在。我换了工作,当酒吧调酒师,晚上找人上床,不戴套,因为我想证明自己不是怪物。但每次射进去後,我都怕对方会死。」
他看着小宇,「直到遇见你。你不怕。」
小宇的眼睛眯起,像在回想。「我怕。但怕才有意思。」他深吸一口氧气,然後说,「轮到我了。我的病史比你的长,从小就开始。」
阿凯凑近一点,耳朵贴近面罩。「说。」
小宇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字都像刀。「我十二岁时,第一次败血症。那时我爸妈车祸死了,我被送到阿姨家。她家穷,我生病时没钱看医生。小感冒变成肺炎,肺炎变成败血。医生说我肾脏差点坏死,那次我住了三个月院,出来时瘦了十公斤。」
他顿了顿,监测器滴滴响得更快。「十六岁,第二次。因为阑尾炎没及时开刀,爆了,细菌进血。我在加护躺了两周,醒来时发现自己尿不出来,得插尿管。那管子插了半年,皮肤烂得像被火烧。」
阿凯的手握紧小宇的。「你怎麽撑过来的?」
「撑?」小宇笑得喘不过气,「我没撑,我放弃了。十八岁时,我开始乱来。找男人上床,不戴套,因为我想死。想让病加速。但命硬,没死成。二十岁,第三次败血。这次是牙齿感染,细菌从口腔进血,直奔心脏。医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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