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都有必须坚持的理由,谁都输不起。(恳求月票!!!)(2/2)
在朝堂,那些因「深入基层」丶「体察民情」而聚集在太子周围的年轻官员,虽然品级不高,但数量众多,且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
他们就像无数细小的根须,看似不起眼,却深深扎入大唐官僚体系的土壤之中,汲取着养分,悄然壮大。
这股力量,已然成型,并且拥有了自己的诉求和影响力。
在地方,幽州之行,太子展现出的理政能力和收拢人心的手段,证明他并非只能待在长安的「太平储君」。
他能够切实地推行政策,解决实际问题,并获得底层民众的拥戴。
势力已成,羽翼渐丰。
长孙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陛下近日来晦暗难明的神色,以及那份对太子军功看似褒奖丶实则未有任何实质性表示的态度。
他心中一片冰凉。
历史的必然性,像一道无可抗拒的洪流,冲刷着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陛下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对权力的掌控欲从未松懈。
而太子,年仅二干出头,却已展现出咄咄逼人的势头和足以威胁到皇权安稳的势力。
这父子二人,已经无法再像寻常帝王家那样,维持表面和谐的君臣丶父子关系了。
权力是唯一的,不容分享。
当储君的声望和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与在位君主的权威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现在的局面,对于李世民和李承乾而言,都是一条无法后退的单行道。
陛下若出手打压,甚至————废黜太子,从帝王心术的角度看,是完全合理的。
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权威,为了确保江山社稷的稳定,消除任何一个潜在的丶哪怕是亲儿子构成的威胁,是每一个雄主的本能选择。
前朝隋文帝废太子杨勇,本朝高祖————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并不遥远。
反过来,太子若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为了自保,效仿其父当年在玄武门的所作所为,抢先发动政变,从权力斗争的逻辑上看,同样也是合理的。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权力游戏失败者的选项。
他有军队或明或暗的支持,有朝堂上一股新兴势力的拥护,有在地方积累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年轻,他等不起。
无论哪一方在接下来的对弈中取胜,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有其绝对的丶无法反驳的理由。
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承担罪名。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本质,没有温情,只有利。
长孙无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意识到,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陛下可以随意申饬丶甚至动念废立就能轻易拿下的对象了。
东宫不再是孤悬于皇城一隅的脆弱存在,它已经与大唐的军队丶官僚体系乃至地方民情,产生了千丝万缕丶盘根错节的联系。
动太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必然引发朝局的巨大动荡,甚至可能酿成内战。
陛下会如何抉择?
太子又会如何应对?
这场注定无法避免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而他长孙无忌,作为当朝司空,作为天子的肱骨之臣,同时,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被牢牢地夹在了这历史洪流的漩涡中心。
他该何去何从?
书房里的灯油似乎快要燃尽,火光跳动得更加剧烈,将长孙无忌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丶扭曲,仿佛预示着那即将到来的丶无法预料的变局。
同一时刻,梁国公府。
房玄龄同样未曾安寝。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斋的窗边,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他没有赏月的闲情逸致。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当前朝局,尤其是东宫与陛下之间那日益微妙丶紧张的关系的思考之中。
辽水大捷的军报,他反覆看了数遍。
每一遍,都让他心中的忧虑加深一分。
太子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他,房玄龄。
这份功绩,太大了。
大到已经破坏了朝堂之上那脆弱而精妙的平衡。
房玄龄的思维向来以缜密和长远着称。
他不仅仅看到眼前的赏功难题,更看到了这背后潜藏的权力结构性的危机。
陛下是开创之君,他的权威建立在赫赫战功和贞观以来的文治之上。
他习惯于乾纲独断,习惯于掌控一切。
这样的君主,在年富力强之时,绝难容忍身边出现一个声望丶实力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继承人。
这不是个人感情的问题,这是权力本质使然。
太子如今在军中的影响力,通过此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那些骄兵悍将,或许表面上仍忠于陛下,但太子若振臂一呼,能有多少人响应?
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变量。
更何况,东宫本身就有率更寺丶左右卫率等军事建置,虽然规模有限,但若真有变故,亦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在朝堂上,「太子党」的崛起已是既成事实。
这股力量虽然暂时还无法与陛下经营多年的核心班底抗衡,但其勃勃的生机和独特的行事风格,已经对原有的权力格局形成了冲击。
他们敢于依据「实地调研」挑战部堂长官的权威,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更重要的是,太子通过幽州新政,展现出了与陛下现行政策有所区别的施政倾向。
鼓励工匠,重视实务,提拔寒微,这些举措固然有其积极意义,但也触动了世家门阀的利益,并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太子「锐意革新」的形象。
这无形中又在朝野间划分出了支持与反对的阵营。
陛下会如何看待太子的这些「标新立异」?
是视为继承人的必要历练,还是视为对自己权威和既定政策的挑战?
房玄龄认为,后者的可能性远大于前者。
当太子的势力网络逐渐覆盖军队丶朝堂和地方,当太子的施政理念开始形成独立于皇帝的体系时,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陛下不可能主动削弱自己的权威去成全太子。
太子也不可能自废武功,坐等或许遥遥无期的继位之日。
双方都有强大的实力,都有必须坚持的理由,谁都输不起。
房玄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隐伏在盛世景象下的刀光剑影。
他侍奉李世民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雄才大略,也深知其手段之果决。
一旦他认定太子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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