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山樱簪鬓誓泉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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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山樱簪鬓誓泉亭

    次日,凛夜是在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室内,空气中飘散着行宫特有的丶混合了温泉硫磺与花草清香的气息。他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身侧是空的,但被褥尚存馀温。

    他撑着坐起身,身体虽有些酸软,却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彻底放松後的舒畅感。寝衣柔软地贴合着肌肤。他环顾四周,殿内陈设雅致,与宫中的富丽堂皇不同,更多了几分山野意趣。

    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夏侯靖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玄色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神清气爽,剑眉凤眸间带着愉悦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与几样清淡小菜。

    「醒了?」夏侯靖走到床边坐下,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凛夜的额头,「睡得可好?朕见你睡得沉,便没唤你。已是辰时末了。」

    「我睡过头了。」凛夜有些赧然,欲起身。

    「无妨,在这里又无朝会,睡到几时都行。」夏侯靖按住他,端起那碗熬得香浓软烂的鸡茸粟米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他唇边,「先用早膳。朕让厨房特意熬的,最是养胃。」

    凛夜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头暖流涌动,顺从地张口吃了。粥品温热适口,清香软糯。

    夏侯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吃完了一整碗粥,又让他吃了些小菜,这才满意。

    「今日天气极好,朕带你去行宫後山走走,那里有几处小的泉眼,景致各有不同,还有一处据说有些药用效果的药泉,或许对你身体有益。」夏侯靖一边替他擦拭嘴角,一边说着今日安排,语气轻松,彷佛只是最寻常的夫妻间闲谈。

    「药泉?」凛夜有些好奇。

    「嗯,当地有此传说,泉水颜色与气味与寻常温泉略有不同,试试也无妨。」夏侯靖笑道,「不过眼下,先让朕替你梳头。」

    他说着,起身取来玉梳,让凛夜坐在床边,自己则站在他身後,如同在宫中无数个清晨所做的那样,开始为他梳理那一头如瀑的墨色长发。动作依旧轻柔专注,充满珍惜。

    行宫的清晨,没有急迫的朝政奏报等待批阅,没有络绎不绝的我工等待接见,只有窗外明媚的春光丶清脆的鸟鸣,以及身後人指尖温柔的触碰。凛夜闭上眼,全身心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梳好头,夏侯靖并未急着用玉簪固定。他放下玉梳,信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院中一株粉白的山樱开得正盛,枝条舒展,探向窗棂。他伸手,折下一小枝带着晨露丶开得最为娇嫩的花枝。

    走回凛夜身边,他仔细地将那枝山樱,别在了凛夜鬓边的墨发之中。粉白的花瓣映着他清俊出尘的容貌,苍白的脸色在花影与晨光映照下,竟透出几分鲜活的柔光,少了平日的清冷气质,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美好。

    夏侯靖退後半步,端详着,唇角微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宫中那些匠气十足的金玉簪环,总觉配不上你。倒是这山野间自生自长的春花,带着露水与灵气,与你正相宜。」他顿了顿,声音低柔,「我的夜儿,这样真好看。」

    凛夜抬手,指尖轻触那柔软微凉的花瓣,并未将其摘下。他抬眸,望向夏侯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丶真实的笑意,如同春水泛起的涟漪,清浅却动人。

    「多谢陛下。」他轻声道。

    「谢什麽,你喜欢便好。」夏侯靖心情大好,牵起他的手,「走,我们去後山。」

    用过早膳,略作休息後,夏侯靖便牵着凛夜,只带着德禄与两名提着食盒与杂物的内侍,缓步出了沐曦殿,往行宫後山行去。

    後山小径以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林荫蔽日,空气凉爽清新。时值春季,林间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点缀在绿意之中,色彩斑斓。鸟鸣声更加清晰,偶尔还能看到松鼠在枝头跳跃。

    夏侯靖始终握着凛夜的手,步履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速度。他时而指点路边一株罕见的兰草,时而讲述某处岩石的传说,兴致勃勃,彷佛卸下了所有帝王重担,只是一个与爱人出游的寻常男子。

    凛夜静静听着,目光流连於山景之间,清冷的眉眼在自然环境中愈发显得舒展平和。山风拂过,扬起他未束的墨发与宽松的衣袂,清瘦挺拔的身姿宛如与这山林融为一体。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势稍平丶有亭翼然的小平台。这亭子看来有些年岁了,木柱漆色斑驳却更显古朴,匾额上以行书题着「听泉」二字,笔力苍劲。亭侧果然有一处不大的泉眼,自山石裂隙间汩汩涌出清泉,汇聚成一个仅容三四人浸泡的小池。池水颜色略显乳白,与寻常清澈见底的温泉不同,水面上热气蒸腾缭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丶类似甘草混合薄荷的草药气息,与主汤池那股明显的硫磺味截然不同,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这便是那药泉了。」夏侯靖示意随行的内侍将带来的锦缎软垫仔细铺在亭中冰凉的石凳上,这才扶着凛夜坐下休息。「虽不知传说中舒筋活络丶滋养元气的效用有几分真,但此泉水温适中,气息清冽,泡泡总是无害的。你若愿意,稍後可宽衣试试。」他说着,已自然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池水温度,点点头,「正合适。」

    德禄已指挥内侍将食盒中的温热茶水与几样精致易携的点心取出,在亭内石桌上摆好,然後便带着所有人恭敬地退到数十步外的树下候着,既不打扰二人独处,又能随时听候吩咐。

    夏侯靖先倒了杯热茶,小心地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入口,这才递到凛夜手中。自己也斟了一杯,却不忙着喝,只是倚着亭柱,目光越过层层树梢,望向远处连绵起伏丶在春日暖阳下苍翠如黛的群山,以及近处山谷中若隐若现的行宫殿宇飞檐。山风徐来,拂动他玄色的衣袂与未束的几缕墨发。

    「此处视野开阔,心境似乎也跟着开阔不少。」夏侯靖感叹道,声音在山间清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在宫中,抬头是四四方方的天,放眼是层层叠叠的宫墙殿宇,耳边不是奏章陈情便是礼乐朝仪,总觉得连呼吸都被规矩框住了。还是这天地自然,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能让人暂且忘记那些繁琐规矩与无穷无尽的事务,喘一口气。」

    凛夜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透过细腻的白瓷杯壁传来,熨帖着微凉的指尖。他顺着夏侯靖的目光望去,但见远山含烟,近岭叠翠,春日阳光照耀下,万物生机勃勃。他轻啜一口清茶,方轻声道:「陛下肩负天下,宫墙是权柄所系,亦是责任所在。能於万机之中,偶尔偷闲至此,静听流泉,坐看云起,已属不易。」

    夏侯靖闻言转头看他,凤眸深深,映着亭外的天光山色,更显深邃:「这偷闲,若没有你相伴,於朕而言,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处理政务,或对景独酌,实是无甚趣味。」他放下茶杯,走到凛夜面前,竟不顾地上尘土,直接单膝蹲下身,与坐着的凛夜平视,然後伸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那手微凉,夏侯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夜儿,看着这江山,这春色。」

    凛夜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再次抬眸,望向亭外那辽阔壮丽的山川与明媚鲜活的春景。

    夏侯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彷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这亘古的山风与潺潺的流泉之中:「这万里河山,锦绣春色,朕愿与你共享百年。不只共享这如画江山,更要共享这百年光阴里的每一个晨昏,每一季轮转。百年之後,你我也不分离,同穴而眠,骨血交融於此青山绿水之间,化作山间缠绵的云雾,林中相随的清风,依旧朝夕相伴,永世不离,再不教任何人丶任何事将我们分开。」

    这誓言来得突然,却重逾千斤。它早已超越了一般情爱中的甜言蜜语与缠绵悱恻,直指生死与永恒的陪伴,将个人情爱与天地山河丶时间流逝融为一体,浪漫至极,也沉重至极。

    凛夜浑身剧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霍然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夏侯靖。对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平日或戏谑或慵懒的笑意,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丶专注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那双剑眉凤眸中,清晰地映着自己惊愕的倒影,以及身後那片辽阔无垠的山川天地。那目光如此灼热专注,带着不容动摇丶不容置疑的坚定决心,彷佛已透过此刻,望见了百年後云雾清风的归宿。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间汹涌而出,瞬间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难言的战栗与酸软,甚至冲击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微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咽着,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共享江山,并肩而立,已是帝王能给予臣子丶给予伴侣的极致信任与无上荣宠。而「同穴永伴,化作云雾清风」……这已不是世俗的权力丶富贵或情爱能够囊括的范畴。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认定丶誓言与归宿,是将两人的命运丶甚至死後的踪迹,都紧紧捆绑在一起,融入这天地自然,永不分离。这份情意,太深,太重,太满。

    「陛下……」他终於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叫朕的名字。」夏侯靖握紧他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暖,透过肌肤直达心底,带着安抚与鼓励。

    凛夜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的期待与深情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彷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然後,他极轻丶却极清晰地唤道:「……靖。」

    声音轻若耳语,飘散在山风里,却无比准确地落入夏侯靖耳中,直抵心扉。他反手,也用力握住了夏侯靖的手,指尖虽仍微凉,却带着同样不容错辨的坚定力量。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彷佛被投入了巨石,波澜涌动,清亮的眸光中映着对方的身影,也映着自己不再掩饰的动容。他缓慢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

    「此身此心,既许陛下,便从未想过退路,亦不曾留有馀地。山河虽重,不及君恩;春色虽好,难比君心。」他顿了顿,眼中水光更盛,却强自抑制着,「同穴云雾之约……臣,求之不得。」

    没有更华丽的辞藻,没有更绵长的誓言,但这寥寥数语,尤其是最後那句「求之不得」,已是他能给出的丶最坦诚也最郑重的承诺与回应。将自己全然交付,将未来与身後全然托付,并视之为幸,甘之如饴。

    夏侯靖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那光芒胜过此刻亭外最明亮的阳光。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石凳旁的茶杯也浑然不觉。他一把将凛夜从石凳上拉起来,紧紧地丶用力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身躯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他将脸深深埋进凛夜颈侧带着山樱清香的墨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於他的丶清冷又温暖的气息,彷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连同这山风丶泉声丶花香与怀中人身体的温度,一并永远铭刻在灵魂深处。

    「得你此言,朕此生……再无遗憾。」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发间传来,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与哽咽。这不仅是得到回应的狂喜,更是多年夙愿终得圆满的释然与激动。

    凛夜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了夏侯靖精壮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里传来同样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两颗心,隔着衣料与肌肤,以同样急促的节奏共振着。他能感觉到夏侯靖身体细微的颤动,能感觉到那拥抱中传递过来的丶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深情与後怕——是怕失去,也是怕这份美好如梦易醒。

    两人就这般在古朴的「听泉亭」中,在无言青山的默默见证下,紧紧相拥了许久许久。山风温柔地拂过,带来远处更浓郁的花香与近处药泉特有的清冽气息,时间彷佛在这一刻仁慈地停驻,只为成全这份超越世俗的深情相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间鸟雀换了几轮啼鸣,夏侯靖才极不舍地丶缓缓松开了怀抱,但他的手依旧紧紧牵着凛夜的,十指交扣,不留一丝缝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平日慵懒与狡黠的笑意,冲淡了方才过於沉重的气氛。他空着的那只手探入袖中,变戏法般掏出了两个小巧精致的皮质酒囊。

    「差点忘了这个宝贝。」他晃了晃酒囊,里面传来液体轻荡的声响,笑容里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临行前特意让德禄准备的,是去年宫中桂花开得最好时酿的顶级桂花酿,方才出发前用温泉水仔细煨热了带上来。此情,此景,此人,当浮一大白,方不负这大好春光与……方才的誓约。」

    他说着,拔开其中一个酒囊的软木塞子,一股浓郁甘醇的桂花甜香混合着温热的酒气瞬间飘散出来,暖融融的,令人未饮先醉。他将这个酒囊递给凛夜,自己拿着另一个,也拔开了塞子。

    凛夜接过那尚带着夏侯靖体温的酒囊,学着他的样子,也凑近鼻尖轻嗅。甜香扑鼻,酒意微醺,让人心神放松。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未尽的深情,也有共享此刻美好的默契。他们轻轻碰了碰酒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然後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初时是桂花的馥郁甘甜,随後是酒浆的醇厚暖意,最後化作一线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山间漫步残留的微凉与方才情绪激荡带来的心悸,让身体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甚至脸颊也迅速染上了浅浅的绯色。酒意似乎也柔和了那郑重誓言带来的沉甸甸的感觉,为这份深情增添了几分世俗的丶亲昵的旖旎色彩。

    「只可惜,」夏侯靖又喝了几口,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他凑近凛夜,两人因酒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眸近距离对视着。他凤眸含笑,目光流连在凛夜渐渐染上动人绯红的脸颊与那双因酒意与情动而水光潋滟丶眼波流转间媚色无边的眸子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暧昧低语道:

    「此处亭台开阔,景色虽佳,但毕竟是光天化日,虽有林木稍作遮掩,到底……不便行事。」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凛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否则,朕真想就在此地,以这苍茫青山为屏,潺潺药泉为伴,天地为席,山川为证,与朕的皇后……再好好地丶慢慢地行一次周公之礼。让这山风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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