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梅魄映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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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视野最佳,且背风。」夏侯靖解释道,又从宫人手中接过一个填满鹅绒的软垫,「腰後垫着这个,可会舒服些?」他说着,已体贴地将软垫塞到凛夜腰後,调整到最支撑的位置。

    凛夜坐稳,抬眸向亭外望去,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屏息。从这个角度俯瞰,恰好能将整片依山势起伏的红白梅林尽收眼底,远处山峦覆着皑皑薄雪,天空澄澈如洗,恍如一幅浑然天成的巨幅水墨,又似绮丽的织锦。亭角悬着的古铜风铃被山风拂动,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更添幽静深邃之意。

    「如何?」夏侯靖并未回到对面的座位,而是顺势单膝蹲在他身侧,仰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与身後无边梅色。

    凛夜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令人心折的景致,唇角微扬,诚心叹道:「鬼斧神工,不虚此行。」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宫中暖房精心培育丶修剪得体的那些,更多了几分经霜耐寒的野趣与……凌然不可犯的风骨。」

    「娘子喜欢便好。」夏侯靖眼中笑意氤氲,这才起身,优雅地击掌两下。

    候在亭外远处的宫人闻声,立刻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安静迅速地布置起来: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白玉酒壶丶几样精致爽口的佐酒小菜丶暖手的手炉丶可覆在膝上的薄毯,一一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摆放妥当。布置完毕後,众人又无声而迅速地退至亭外更远的回廊处垂首侍立,确保绝不打扰帝后的雅兴与私语。

    夏侯靖亲自将朝向梅林的几面竹帘卷起固定,只留下背风一面垂着厚锦帷幔。亭内顿时成为一个既开阔观景又温暖静谧的独立天地,只闻炭火偶尔的细微噼啪声丶远处隐约的风吟与铃响。他在凛夜身侧的另一张宽椅坐下,执起那柄温热的白玉酒壶,斟了两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瓷杯,香气瞬间四溢,那香气清冽中带着甘醇,似有梅香隐隐,又似融合了某种花果的甜润。

    「这是用去年收的梅花,合着山间野蜜并几味温补药材酿的,名唤『沁梅春』。」夏侯靖将一杯递到凛夜手中,指尖相触时刻意停留片刻,摩挲他微凉的指节,「酒性不烈,暖身最好。尝尝?」

    凛夜接过那温热的玉杯,低头轻嗅。香气清甜却不俗腻,确实诱人。他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入口先是梅香,继而是蜜甜,最後喉间泛起淡淡药香馀韵,暖流随即从胃腹扩散至四肢百骸,连酸软的腰肢似乎都舒缓了些。「不错。」他颔首,又饮一口。

    夏侯靖看着他喉结随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眸色转深,自己也举杯饮尽,却不急着斟第二杯,而是伸手将凛夜连人带椅拉得更近些,直至两人膝盖相抵。

    「做什麽?」凛夜挑眉。

    「靠着近,暖和。」夏侯靖理由充分,又替他拢了拢狐裘,「且这般景致,合该与娘子共赏。」他指向梅林深处一株形态特别的白梅,「瞧那株,可像月下仙人舒袖?」

    两人便这般依偎着,低声品评起梅姿花态。夏侯靖见闻广博,时而引经据典,说起古人咏梅诗词;时而又指点枝干皴法,说若入画当如何运笔。凛夜则偶尔插言,见解精辟,总能点出关键。他们谈花,谈画,谈诗,唯独不谈朝政,彷佛真成了一对寻常闲居丶煮酒赏梅的爱侣。

    酒过三巡,凛夜苍白的面颊染上淡淡绯色,眼波亦比平日软了许多。夏侯靖见他杯中见底,又欲斟酒,却被他抬手轻挡。

    「再喝该醉了。」凛夜声音有些绵软。

    「醉了又何妨?」夏侯靖低笑,趁势握住他挡酒的手,五指滑入他指缝,牢牢扣住,「此处安全,又无外人。便是醉了,为夫也会将你妥妥贴贴抱回去。」他说着,还是将酒斟了半杯,「只这半杯,可好?难得闲适。」

    他语气带着诱哄,眼神温柔如酒。凛夜与他对视片刻,终是松了防线,任他将半杯酒喂到自己唇边。这次夏侯靖却未松手,而是就着他饮酒的姿势,拇指轻轻抚过他湿润的下唇。

    「沾了酒渍。」他哑声说,目光锁定那抹嫣红。

    凛夜刚咽下酒液,唇瓣微启还未来得及说话,夏侯靖已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梅花酒香的吻。夏侯靖的舌探入,细细舔舐他口腔内每一寸,彷佛在品尝比美酒更醉人的琼浆。他扣住凛夜後脑,加深这个吻,另一手则抚上他侧脸,拇指摩挲着他发热的脸颊。

    「唔……」凛夜轻哼一声,没有推拒,反而闭上眼,承受并回应这个缠绵的吻。酒意与暖意熏得他浑身松软,意识飘忽,只想沉溺在这份温存里。

    良久,夏侯靖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娘子的唇……」他喘息着低语,「比这『沁梅春』……更令人沉醉千倍……」

    凛夜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睨他一眼:「花言巧语。」

    「字字真心。」夏侯靖郑重道,又轻啄他鼻尖,这才坐回自己椅上,却仍未放开紧握的手。「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解开系绳,倒出一对玉玦。玉质温润如脂,雕成梅花形状,花心一点天然嫣红,宛如真正的梅蕊。更奇妙的是,玉玦似是一对,却又能严丝合缝拼成一朵完整的梅花。

    「这是……」凛夜目光被吸引。

    「西山特产的『梅魄玉』,极罕见,这点红心是天然沁色。」夏侯靖执起其中一枚,轻轻戴在凛夜右腕上,那玉玦大小恰好环住腕骨,与心血珠并列,红白相映,煞是好看。「此玉据说能宁心安神,养气润肤。另一枚我戴着。」他将另一枚戴在自己腕上,然後将两腕并拢,两枚玉玦拼合,果然成一完整梅朵。「瞧,又是一对。」

    凛夜抚摸腕上新玉,触手生温,那点红心在光下流转生辉。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低声道:「何时准备的?」

    「来西山前便命人寻了,昨日才雕琢完成。」夏侯靖微笑,「喜欢麽?」

    「……喜欢。」凛夜难得坦率,抬眸看他,「多谢,夫君。」

    这声「夫君」唤得低柔,带着酒後特有的软糯。夏侯靖心头一荡,忍不住又将人拉近,这次吻落在他眼角。「娘子喜欢,便是这玉的造化。」

    两人正耳鬓厮磨间,亭外忽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凛夜警觉侧目,夏侯靖却笑道:「无妨,是积雪压断枯枝。」话虽如此,他还是扬声吩咐:「退至三十步外,非召勿近。」

    「是。」亭外传来恭敬应答,随即脚步声远去。

    亭内再度恢复寂静。夏侯靖索性将凛夜连人带椅整个转向自己,两人面对面,膝盖相触,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这下,再无人打扰了。」

    凛夜失笑:「你这是做什麽?好似我要被人瞧了去。」

    「我知娘子不惧人看。」夏侯靖指尖缠绕他一缕墨发,在指间把玩,「但为夫私心,只想独占娘子这般模样。」他目光描摹着凛夜染霞的脸颊丶水润的唇丶松散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眸色渐深,「昨夜虽是尽兴,却总觉烛火昏黄,未能细细看够……」

    「青天白日的,又胡闹。」凛夜别开脸,却掩不住耳根红透。

    「白日如何?此间唯有天地梅花为证,你我夫妻恩爱,何须避忌?」夏侯靖理直气壮,伸手轻抬他下颌,迫他转回视线,「娘子方才饮了酒,身上可还冷?我摸摸。」

    说着,手已探入狐裘,隔着丝袍贴上他腰侧。掌心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凛夜轻颤一下,却没推开,只低声道:「……不冷。你手倒凉。」

    「那娘子替我暖暖?」夏侯靖得寸进尺,索性将另一手也贴上他腰际,缓缓摩挲。那处正是昨夜被折腾得最狠的部位之一,肌肤犹存记忆,被这般触碰,顿时泛起细密酸软。凛夜闷哼一声,身子软了半分。

    「疼?」夏侯靖立刻放轻力道,改为温柔揉按,内劲暗送,舒缓他肌肉疲乏。

    「……还好。」凛夜闭上眼,长睫轻颤。那揉按确实舒服,温暖力道恰到好处,缓解了深处的酸胀。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任由夏侯靖伺候。

    夏侯靖仔细揉按他腰侧与後背,目光却流连在他脸上,见他眉心渐舒,唇边甚至泛起一丝餍足般的弧度,心中爱意满溢。他倾身,吻了吻凛夜轻阖的眼皮。

    「舒服些了?」

    「嗯……」凛夜懒懒应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夏侯靖低笑,手下不停,嘴上却开始轻声细语,说起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西山冬猎的趣闻丶某年大雪封山时偶遇的灵狐丶早年在此练剑时悟出的某式剑招……声音低沉悦耳,如暖流淌过。

    凛夜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酒意丶暖意丶身後温柔的揉按,以及那人陪伴在侧的安心感,让他几乎要睡去。

    就在他意识朦胧之际,夏侯靖忽然停了手,转而将他膝上的小几轻轻挪开。

    「嗯?」凛夜睁眼。

    「这样靠着不舒服。」夏侯靖说着,竟起身将他那张藤椅拉开,自己坐到椅边,然後伸手将凛夜连人带狐裘整个抱起,安置在自己腿上,再用狐裘将两人一起裹住。

    「夏侯靖!」凛夜惊呼,挣扎欲起,「成何体统……」

    「夫妻闺中体统,外人何以得知?」夏侯靖理直气壮环住他腰身,将人牢牢锁在怀中,下颌轻抵他发顶,「这般才暖和。娘子且安心靠着,看花便是。」

    凛夜挣了两下,无奈腰肢酸软,实在使不上力,且这怀抱宽阔温暖,偎着确实舒适……他终是放弃,放软身子靠进他怀里,闷声道:「只此一次。」

    「好,只此一次。」夏侯靖从善如流,眼底却闪过得逞笑意。他调整姿势,让凛夜能舒适地靠在自己胸前,视野依旧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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