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新旧弊论,党争或起(1/2)
朱由检话音落下,孙慎行毫不客气,直接开口。
「臣以为,若欲改革大政,当居中执要,以煌煌大势压之!而非如今这般,另起炉灶,将朝堂一分为二!」
「万历初年江陵公先例在前,如今过去不过四十九年,又如何不能复用!」
「以六部督天下抚按,以六科督六部之失,以内阁督六科,而陛下堂皇居上,催督内阁即可!」
「如此,天下之政,无有异同,皆为新政!一切诸事,皆按新法推行,凌然压下,何必硬要切割出新丶旧之分!」
「以臣看来,如今这般切割新旧,诚有四弊!」
孙慎行说道此处,顿了一顿,已将众人反应收入眼底。
朱由检神情专注,甚至还带着微笑。
首辅黄立极垂头不语,次辅李国普眉头紧锁,而霍维华丶杨景辰等新贵,则已是面露不忿,秘书处诸人更是一片哗然。
是了!
这位新君鼓动人心,摆明车马,亲自下马,硬是要催动新政。
如此山倾之势下,谁能作声!谁敢作声!
如今这满殿之中,更大部分是新政中人,利益相关之下,纵使有人看出弊端,又如何有人愿意进谏呢!
黄立极滑不溜秋,李国普为名所缚,霍维华丶薛国观等人,幸臣而已,秘书处诸人,更是太过年轻。
今日我不说,还有谁能来说!
孙慎行心中涌起一股势单力薄的悲愤,不管不顾地继续道:「其一,撕裂朝堂,动摇国基!」
「陛下以新旧之名,判分臣工,无异于画地为牢,使朝堂自裂。」
「新政者,得享优渥,旧政者,则心生怨怼。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同心同德,反会催生党同伐异之心!」
「不在其位者,或将自暴自弃,言我身在旧政,何必用心做事?」;或将尸位素餐,道我既为旧人,何必清廉自守?」。如此,则国基动摇,非社稷之福也!」
朱由检微微点头。
利弊利弊,新政有利,自然有弊。
旧政之殆确实是问题,小朱同志认可这桩道理。
「其二,以利诱人,堕落士风!」
孙慎行声音略微拔高,继续道。
「臣知,自嘉靖丶万历以来,言利之风大盛,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然正因如此,朝廷才更当拨乱反正,重塑道德,以挽狂澜于既倒!岂能因世风已坏,便自甘堕落,以利为饵?!」
「陛下以加俸丶以晋升丶以恩宠丶以休假,诱人入新政,乃是以利驱使臣工!」
「此举一开,则官员行事,将非为公义,而为私利!此乃腐蚀人心,潜移默化之后,终将积重难返!」
朱由检微微摇头。
道德丶法律,本质上是一个东西,都是人类社会为协作丶形成组织而衍生出的共同约定。
或者更露骨地说,其实就是统治阶级的管理工具,只是分强制与软性罢了。
他朱由检相信道德,却不会只相信道德,这一点是与这些儒家士大夫截然不同的。
这桩道理,小朱同志不是很认可。
孙慎行语速更快,声音越发高昂,一连将剩下观点全部说出。
「其三,堵塞言路,滋生阿谀!」
「新旧之别,判若云泥。未入新政者,恐言多必失,遂三缄其口,以求自保;已入新政者,为固其位,恐遭罢黜,必将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
「如此,则忠言逆耳者绝,阿谀奉承者众。陛下耳目闭塞,又何以洞察天下之实情?」
这条就全无道理了。
朱由检前世就是那个「糊弄上面」的人,在「糊弄道」上面的道行,比「领导道」要高深不知道多少。
各种面试丶和不断学习,也不是白费的,或能被遮蔽一部分,却绝无可能被完全遮蔽。
「其四,用术非道,本末倒置!」
「此等新政,雷厉风行,看似奇效,然皆为权宜之术」,非经国之道」也!」
「王者之道,在乎以德化民,以正治国」,正本清源,而非头痛医头。今舍本逐末,以术代道,诚非治国之举。」
得了,到这里,就更加是治政理念的不同了。
朱由检忍不住微微摇头。
但无论如何,这四桩道理,都代表着这个时代儒家士大夫的某些整体观念。
朱由检还是将之听入耳中,只是更多在思考丶揣摩丶理解这些观点背后的思潮所在。
然而,孙慎行话音落下。
座位之中,霍维华丶薛国观丶杨景辰却几乎是同时出列。
「陛下,臣等请当庭抗辩!(X3)」
所谓当庭抗辩,乃是新政拉通会的一个小规矩。
若有意见严重不合时,可当庭申请,一应言论当场辩论记载,无论胜负,都附于会议纪要之中呈上。
朱由检被打断了思路,有点皱眉,沉默片刻,却对几人摆了摆手。
「不急。」
他淡淡道:「等一方观点充分说完,再论不迟。」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刘宗周身上。
「刘卿,朕观你方才亦有话要说,你可有补充?」
刘宗周的神情倒没那麽悲愤,但也无比严肃。
他先是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
「陛下登基以来,待人以诚,万事万物都放到明面上说,赏罚如此,时弊也是如此。
臣非草木,孰能无感于心。」
这话先肯定了皇帝的态度,让殿中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臣今日所言,与孙公观点略有一致,却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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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宗周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陛下方才言,命郑三俊入阁,专领旧政考成之事。」
「如臣所料不差,陛下之意,乃是新政行修齐治平之道,而旧政用郑三俊,作张江陵考成之道,然否?」
朱由检平静地点了点头:「刘卿所言不差。随着新政名额收窄,旧政之中,隐隐开始有殆政丶泄气之象。」
「孙卿方才所言,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是故朕打算让郑卿来主抓这事。」
刘宗周的声音略微提高:「臣之忧,却与孙公不同,而正在此新旧并举之事!」
他环视大殿,缓缓开口,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党争之事,自万历朝起,愈演愈烈。初为浙丶楚丶齐,与东林抗礼。」
「及至天启朝,更是演变为阉党丶东林两党生死之争!」
「如崔呈秀丶薛贞丶周应秋,过往称阉党也!」
「如臣,如孙慎行,如成基命,过往称东林也!」
嗡!
殿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声浪。
刘宗周这是在做什麽!
当着新君的面,重提党争,自报家门!有这麽陈述道理的吗!
刘宗周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继续说道:「臣等东林之人,痛恨阉党祸国,以为朝政败坏,皆因其故。」
「日夜所思,无非是尽罢彼辈,以成众正盈朝」之局。」
「然臣归乡之后,静读宋史,方有所悟。」
「王荆公丶司马君实,宋时新旧两党,互为攻讦。后人观之,谁为贤,谁为奸?难有定论。」
「然宋事因此败坏,终至亡国,却是事实。」
「借古观今,臣的心中颇有忧惧。」
「若真如陛下所言,人地之争爆发,天下倾覆,我大明或将重蹈宋时覆辙。」
「届时青史之上,此罪谁属?」
刘宗周环视众人,逐一对视而过。
「阉党有罪,我等东林,其罪又与昔日宋人何异?」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前阉党固然是侧目以视,东林背景的又何尝不是一片震惊。
孙慎行更是直接将头转了过来,眼中全是震撼。
你这话语如此,何异于自插东林一刀?!
然而,刘宗周的话还没说完。
「陛下登基,起复门户罢斥之官,又按下东林诸案不表,虽有失公允,却正是要抑平党争之举!」
「我等又非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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