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感谢盟主Raise_lovell)(1/2)
随着朱由检的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站了出来。
左边一人,须发皆有霜意,面容清癯,正是孙慎行。
右边一人,身形稍显瘦削,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却是刘宗周。
二人一出,满殿的目光瞬间便聚焦了过去。
殿中众位大臣各自相望,神色各异,一些人眼神之中,竟隐隐流露出一丝期待。
这些目光,多来自那些偏向旧政,或是刚刚被重新起复的官员。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便是在新政序列之中,如内阁首辅黄立极丶次辅李国普,乃至翰林学士成基命丶英国公张惟贤这等老成持重之臣,眼中也有些期待。
唯有秘书处的年轻官员们,以及杨景辰丶霍维华丶薛国观这等新政新贵,才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一场真正的交锋还未开始,这殿中,已然是泾渭分明的众生百态。
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立场,一切纷争,皆有其根源。
利相转,一切矛盾都具有两面性。
新君登基以来,雷厉风行,以「新政」为旗,大刀阔斧,确实鼓动了人心,也凝聚了一批锐意进取的干臣。
新政之事,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滚滚向前。
但矛盾的另一面,便是「旧政」官员们,正无可奈何地被边缘化,沦为一个尴尬至极的角色。
每日的拉通会,没有他们的位置。
象徵荣耀与功绩的红绿赏罚,没有他们的份。
大朝会上公布的各项新政章程,他们只是听客。
甚至连加俸这等实打实的好处,都与他们无缘。
最可气的,便是休假之制。
新政官员一月三休,而他们却只拿到一月一休。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歧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着新政的名额在各个衙门逐渐收窄。
许多渐渐确定自己今年无缘「转正」的官员,一部分选择了躺平摆烂,另一部分,则开始抱团取暖,试图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其中引发的各种问题,虽然还未完全暴露,却已经被朱由检通过各个渠道全面捕捉到了。
以他那防微杜渐,甚至可以说是「苟道中人」,保守至极的性格,当然不会等到这股浪潮真正席卷,到了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于这场无法回头,没有攻略的穿越之旅,朱由检的内心深处,始终被一种巨大的丶
悬而未决的恐惧攥住心脏。
在他那一知半解的历史知识中,明末,是天崩开局。
可他偏偏放眼望去,一切似乎都好得有些不真实。
陕西的情况似乎还好,纵然大旱要从明年开始,以现有的储备和动员能力,似乎也能撑一下。
只等陕西组的策论做完后,仔细选出陕西的治政小组,把对藩王开刀的授权提供给他们,这群文臣估计会非常乐意损王肥民。
无论如何,风调雨顺了两年的陕西,如今必定有存粮的,只是存粮在谁的手中而已。
而后金黄台吉方面的威胁,也因为一场蒙古青城之战,布下了一道厚实的缓冲,不至于如同历史上那般,在两年后就猝然兵临城下。
中央的威信,皇帝的威信,似乎还在巅峰。
他接触到的官员,也远不是史书中那般蠢笨丶贪吝到毫无救药。
浮本之中,有老辣的治事经验;公文之中,有地道的独到见解;面试之中,展现出显着能力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那麽————到底明朝是怎麽亡的呢?
正是开局如此天胡,如此顺利,如此风平浪静,才愈发地显出未来那深渊的恐怖!
那场毁灭性的乾旱,具体是明年开始?还是后年?又会在什麽时候彻底爆发,席卷整个北方?
朱由检又没带百科全书,这些要命的细节,他全都不知道!
所以,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寝食难安。
是故,他才像一个疯子一样鞭策着所有新政人员,把他们一个个抽得和陀螺似的。
用近乎压榨的方式,硬是在短短数月之内,重构了中枢的工作方式,并给出了一整套细节到令人发指的新政方案。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朱由检不知道那吞噬一切的灾祸何时会以何种面目出现,所以他只能将每一个可能的隐患,都按死在萌芽之中,用万钧之力,将其轰然碾碎!
所以,他才会将三分之一个朝廷的力量,都砸进一个小小的北直隶新政筹备工作之中0
又准备了地方官数量一倍以上的官员来作监督丶政策制定丶考成任务管理等工作。
但在许多大臣眼中,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陛下何至于此啊!
太急丶太切丶太夸张了!
陛下何至不信天下至此呢?
在他们看来,圣君临朝,国势稳中向好,只要圣君稳坐中枢,按部就班,徐徐图之,一切都会好起来。
治大国,若烹小鲜。
纵然人地之争确实存在,但问题发现了丶公开了,一切就好办了。
只要圣君不改弦易张,突然修仙,那麽事情慢慢做,一定是能够成功的。
何至于要在两个月之间,操切成这样呢?
何至于嘴上说十年平辽,二十年生息,但实际动作却是如此狂涌奔袭呢?
人与人的悲喜不能相通。
知晓末日真相的皇帝,与为圣君临朝而欢欣鼓舞的大臣们,完全无法共鸣。
整个朝堂因此隐隐形成了一股子反急丶反躁的浪潮。
这股浪潮并不是要反对新政,也不是说不改革,只是希望缓一些丶慢一些丶从容一些。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才是他们信奉的至理。
是故,由成基命牵头翰林院组织的这场「张居正新政批判学习日讲会」,不止是皇帝的心愿,更是众位大臣的迫切心愿!
上次成基命汇报说,翰林院正在梳理史料奏疏,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进行第一次日讲。
众位大臣明面里说好好好,不急不急。
结果不到三日,他就被首辅丶次辅丶各部尚书轮番登门「关切进度」。
那阵仗,逼得成基命仓仓促促,只花了十天时间,就抽打着翰林院上下,简单梳理了一番材料,办起了这第一场日讲。
秘书处丶各委员会全体成员,与永昌帝君一同列席。一应有兴趣的各部司官员,皆可参加。
偌大的文华殿,硬是满满当当坐了两百多人。
会议开始,翰林院的官员们引经据典,分享着万历年间的各种案例。
一同参会的各位文臣,则是或明或暗,不断地试图引导御座上的那位年轻君主。
「陛下,万历清丈之事,所谓反抗抵抗,只在文臣攻讦江陵公而已,陛下如今诚心定性,区区如此手段,如何称得上反抗。」
「陛下,万历年间清丈田亩,地方上虽有微词,但终究顺遂,可见地方抵抗并非那般恐怖。」
「陛下,此事关乎国本,不差一时,或可等到明年夏税再行尝试,也为不迟。」
「陛下,北直隶一地,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只需安排几位得力干臣,足以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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