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以生命为誓!(四更合一,万字大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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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莱昂纳尔抬起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那个曾经威胁要浇开水的女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开门吧。」莱昂纳尔说,「我是来帮你们的。」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铁门后面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堵门的桌椅被慢慢移开。

    接着铁门开了,几个健康的工人走了出来。

    他们眼含热泪,看着莱昂纳尔,又看看那二十辆装满物资的马车。

    莱昂纳尔指了指这些马车:「开始搬吧。我们一起。」

    他卷起袖子,走向第一辆马车,抱起一袋面粉。

    工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上前。面粉,煤炭,水桶,棉布……一箱箱,一袋袋,被搬进公寓楼里。

    街对面,人群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画着速写。几台架起来的照相机的快门响了,记录下了这一刻。

    没有任何徵兆的,两个年轻的记者冲出人群,冲向公寓门口。

    警察想拦,但没拦住。

    两个记者很快跑到莱昂纳尔身边,开始帮忙搬运物资。

    「索雷尔先生,我是《费加罗报》的记者加斯东·卡尔梅特。」高个子的年轻人一边搬东西一边说。

    「我是自由记者莫里斯·巴雷斯。」另一个说,「我们会和您一起进去,记录下里面的一切,然后公之于众。」

    莱昂纳尔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谢谢。」

    物资搬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二十辆马车的货物,通通被搬进了阿尔勒街17号。

    当最后一件货物搬进去后,莱昂纳尔转身,看向街对面的警察和人群。

    「门会关上。但这次,不是为了抵抗政府,是为了抵抗死神。我们会按照科学的方法,控制疫情,照顾病人。

    如果政府愿意提供帮助,我们欢迎。如果政府坚持要拉走病人,送去医院放血灌肠,那我们继续抵抗。」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

    「如有医生愿意进来——不是那些相信放血的医生,而是相信细菌丶相信清洁的医生——我们也会配合,并无限感激!」

    说完,莱昂纳尔转身,走进公寓。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但这一次,门没有堵死。

    ——————————

    消息传到欧仁·普贝尔耳朵里时,他正在和卫生署的官员开会,商量要从外省再采购多少香水丶醋精与焦木。

    霍乱爆发已经两周了,在市民的疯狂抢购下,即使是巴黎,这些物资也经见底了。

    秘书敲门进来,脸色苍白,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欧仁·普贝尔猛地站起来:「什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欧仁·普贝尔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只吐出一句话:「疯了!都疯了!」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一个名震欧洲的大作家要死在被自己下令封锁的公寓里了?他简直已经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了。

    这个消息同样震撼了所有其他人。

    儒勒·费里在办公室里听到汇报,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但随即他又镇定地把笔捡起来,若无其事地说:「这是塞纳省的职权范围,我们不方便干涉。相信普贝尔会处理好。」

    左拉在丶莫泊桑丶都德丶于斯曼丶沙尔庞捷……几乎所有认识莱昂纳尔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进了封锁区?」左拉难以置信地问报信的人。

    「是的,先生。他带着二十辆马车的物资,进了阿尔勒街17号。还有两个记者也跟着进去了。」

    左拉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疯了……他真的疯了……那是霍乱!他会死的!」

    莫泊桑的反应更直接。他冲出自己的书房,跳上马车,直奔圣日耳曼大道117号。

    但当他到达时,只看到了苏菲和艾丽丝。

    「莱昂纳尔呢?」莫泊桑急切地问。

    苏菲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睛是红的:「他去了阿尔勒街17号。」

    「你们为什麽不拦着他?」莫泊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拦不住。」苏菲摇摇头,「他已经下定决心,谁也没办法改变。」

    莫泊桑想说什麽,但最终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他会死的……苏菲,他会死的。」

    「我知道。」苏菲的声音很轻,「但他说他必须去。」

    艾丽丝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莫泊桑霍然站了起来:「我去叫上所有人,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能让莱昂纳尔就这麽死了!」

    消息传遍了巴黎。

    咖啡馆里,人们震惊地谈论着。

    「索雷尔先生进了封锁区?真的?」

    「真的!我表弟在美丽城,他亲眼看到的。二十辆马车,全是物资。」

    「他疯了吗?那是霍乱!」

    「他没疯。他是去救人。」

    「可是他会死的……」

    「也许不会。他相信自己的方法。」

    「但那是霍乱……」

    争论继续着,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沉重。

    莱昂纳尔·索雷尔,法国最出色的年轻作家,为了践行自己的信念,进了霍乱封锁区。

    但他可能会死在那里……法兰西能承受这样的损失吗?

    ——————————

    巴黎医学院,朱尔·罗夏尔教授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几位教授聚在一起,面前摆着当天的报纸。

    《小巴黎人报》的头版标题是:《勇气与良知,莱昂纳尔·索雷尔进入封锁区》。

    文章详细描述了莱昂纳尔如何带领车队突破封锁,如何与工人一起搬运物资,如何邀请相信细菌学说的医生进入公寓。

    文章最后写道:

    【当政府选择用饥饿迫使人屈服时,索雷尔先生选择了用物资给予人希望。

    当医生们还在争论放血和灌肠时,索雷尔先生已经在用生命实践烧开水和喝盐水。

    这是一种新的防疫思路,不是基于权威和恐惧,而是基于无畏和同情。

    也许索雷尔先生会成功,也许他会失败。

    但无论如何,他的勇气和良知,已经赢得了巴黎人民的尊敬!】

    朱尔·罗夏尔把报纸摔在桌上:「荒唐!荒唐至极!一个写小说的,竟敢质疑医学理论!竟敢用这种方法哗众取宠!」

    埃米尔·德凯纳教授摇摇头:「更荒唐的是,竟然有人相信他。那些工人,那些记者,还有那些看报纸的市民……

    他们竟然相信一个外行的话,而不相信我们这些专业医生。天啊,巴黎在堕落!法兰西在堕落!」

    费尔迪南·德洛内教授冷冷地说:「这是对医学的亵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索雷尔的行为都会让公众对医学失去信任。

    如果以后人人都按自己的方法治病,那还要医生干什麽?还要医学院干什麽?法兰西的理性将荡然无存!」

    朱尔·罗夏尔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再次回应。必须让公众知道,索雷尔的方法是错误的!是危险的!是无知的!」

    第二天,《费加罗报》头版刊登了朱尔·罗夏尔的文章:《致巴黎人民》。

    【近日,某些不负责任的行为和言论,正在将巴黎拖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一位作家,竟敢闯入霍乱封锁区,声称要用自己的方法治疗病人。

    ……

    索雷尔先生进入阿尔勒街17号,不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更可能加速公寓内疫情的扩散。

    他那套「烧开水」「喝盐水」的方法,对霍乱毫无作用。

    霍乱是血液过热,需要放血清除热毒;是肠道中毒,需要灌肠和泻药排出毒素。

    ……

    我们预言,阿尔勒街17号很快将成为死亡之屋。里面的人,包括索雷尔先生,都将为自己的愚昧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们呼吁巴黎人民,相信科学,相信医生。不要被外行的表演所迷惑。

    预防霍乱,是一场严肃的科学战争,不是玩笑的文学创作!】

    这篇文章一发表,立刻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

    支持莱昂纳尔的人说:「罗夏尔教授除了诅咒,还能做什麽?索雷尔先生至少去行动了!」

    支持医生的人说:「罗夏尔教授说得对!索雷尔是在拿生命作秀!」

    但这样一来,整个巴黎都开始关注阿尔勒街17号。

    人们等待着,猜测着。里面的人,最后是死,还是生?

    ——————————

    维尔讷夫「山麓别墅」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左拉,莫泊桑,于斯曼,都德,埃米尔·佩兰,特斯拉,庞加莱,阿尔芒·标致……所有莱昂纳尔的好朋友都来了。

    苏菲和艾丽丝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接待了他们。

    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重。

    「莱昂太冲动了。」左拉首先开口,「他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这样直接闯进去,太危险了。」

    莫泊桑点头:「我也这麽说。他这是在赌命。」

    于斯曼叹了口气:「但他已经进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

    都德看着苏菲:「苏菲女士,莱昂纳尔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麽话?」

    「他只说,他必须去。他无法看着相信他的人去死。他说如果自己错了,那就用生命偿还这个代价。」

    左拉摇了摇头:「这就是莱昂,上次去伦敦为东区那些穷人作证,他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埃米尔·佩兰愁眉苦脸:「可那是霍乱,不是法庭。英国再疯狂也不会绞死他。瘟疫可不管你是不是好人,有什麽目的。」

    特斯拉和庞加莱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他们是科学家,但不是医学家。对于霍乱,他们了解得不多。

    「瘴气学说也许是对的。」庞加莱小声说,「封闭空间内的空气不流通,确实可能导致疾病传播。」

    特斯拉点点头:「我也这麽想。虽然我不完全相信瘴气,但索雷尔的方法……烧开水,喝盐水……听起来太简单了。」

    只有一个人对莱昂纳尔充满信心。

    佩蒂站在客厅门口,听着大人们的议论。她刚从英国回来不久,心里还带着失去父母的悲伤,但眼神很坚定。

    「少爷不会错的。」佩蒂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佩蒂走进客厅,看着这些法国最着名的作家丶科学家丶企业家。

    「少爷教过我,科学不是权威说了算,是事实说了算。能让病人活下来的就是好方法;让病人死得更快的就是坏方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医院的方法让病人死了那麽多。而那座公寓用了少爷办法,只死了一个。所以少爷是对的!」

    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个他们都给上过课的小姑娘,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德拉鲁瓦克先生坐在壁炉旁,一直很沉默。这时他开口了:「佩蒂说得对。莱昂走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有信心。

    如果真出现了意外,那也不用担心。他的作品,他的产业,都有明确的安排。他和我交代好了一切。」

    这话让气氛更沉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德拉鲁瓦克先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已经晚了。

    苏菲站起来:「各位,莱昂现在需要的是支持。我相信他会成功。他会带着那些人活着走出阿尔勒街17号。」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左拉点点头:「你说得对,苏菲。我们应该相信莱昂纳尔。」

    莫泊桑叹了口气:「好吧,我相信他。但等他出来,我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于斯曼笑了:「算我一个。」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还悬着一块石头。

    莱昂纳尔,真的能活着出来吗?

    左拉穿上外套丶戴起帽子:「走吧,我们要为莱昂纳尔做点什麽,至少让他在舆论上不要独自承担所有压力!」

    ————————

    巴黎,巴斯德实验室。

    路易斯·巴斯德正俯身在显微镜前,观察着一个培养皿。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自从收到莱昂纳尔的信以后,巴斯德就暂时放下了狂犬病疫苗的工作。

    他开始思考霍乱的传播途径。瘴气说?巴斯德不相信。

    他研究发酵,研究蚕病,研究炭疽……每一次,他都发现微生物是罪魁祸首。为什麽霍乱会例外?

    但巴斯德必须找到证据。

    昨天,他终于得到政府的允许,进入医院,收集到了足够多的霍乱病人的排泄物样本,在培养基上培养。

    他把这些样本分配给实验室里的每个助手。现在,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眼皮底下的培养皿。

    突然,一个助手喊起来:「教授,快来看!」

    巴斯德抬起头,快步走过去:「怎麽了?」

    助手指着显微镜:「您看这个。」

    巴斯德把眼睛凑近显微镜。

    视野里,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微生物——大大的脑袋,长长的鞭毛,弯曲着,就像逗号一样。

    他在正常人体排泄物中没有见过的这种东西。

    巴斯德的心跳加快了。他迅速调整焦距,仔细观察这种微生物的形状丶大小丶运动方式……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拿罗伯特·科赫的论文来。」

    助手立刻跑向书架,找出一本德文杂志,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张素描的微生物图片。

    巴斯德对照着显微镜里的景象,又对照着论文里的图片。

    几乎一样!

    「科赫去年在埃及发现的就是它!」巴斯德抬起头,声音激动,「导致霍乱的细菌!它真的存在!」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助手们欢呼起来。

    巴斯德没有欢呼,他还在思考。

    如果真是这种细菌导致霍乱,那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方法就是对的。

    烧开水可以杀死水中的细菌,补充盐水可以防止脱水死亡,用生石灰掩埋排泄物可以阻止二次传播。

    而那些医生的放血丶灌肠丶泻药……都是在加速病人的死亡,是不折不扣的以医学为名的谋杀!

    巴斯德直起身,看向窗外。窗外是巴黎的夜空,阴云密布,把月亮遮得一点影都不见。

    他想到今天看到的新闻,莱昂纳尔现在正在霍乱封锁区里,用那些最简单丶最朴素的方法救人。

    而他,路易斯·巴斯德,刚刚在显微镜下看到了霍乱细菌。

    原来,科学和良知,有时需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去证明。

    这时候,又有几个助手陆续都在各自的培养皿里发现了这种独特的细菌,巴斯德也上前一一见证了他们的发现。

    而作为对照,其他被分配了健康人和患有其他不同疾病者排泄物的助手,都没有发现这种细菌。

    虽然目前的观察结果算不上十分严谨,但巴黎已经等不了了。

    巴斯德走到实验室中央,大声说:「各位,马上准备论文,我们要发表这个发现。但是在这之前——」

    他看了看眼前这些助手:「现在,索雷尔先生正在阿尔勒街17号孤军奋战,他需要帮手,你们谁愿意去帮他?」

    助手愣住了:「教授,那是封锁区……」

    巴斯德打断他:「我知道。但科学需要进入现场,尤其那里还有正在接受索雷尔先生的办法治疗的病人。

    如果真有治愈或者好转的病例,应该可以清楚观察到细菌数量的变化。去的人要带上显微镜这些仪器。

    去的人,在所有相关论文上,都可以署上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句话刚一落地,助手们纷纷举手:

    「我去!」

    「我去!」

    「教授,我第一个举手的!」

    ……

    ————————

    阿尔勒街17号里,莱昂纳尔正在给一个孩子喂盐水。

    孩子很虚弱,但还能吞咽。

    莱昂纳尔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水渍,看向窗外。

    窗外,几颗星星在云翳的缝隙中,露出了一点光。

    (不断章了,一口气写完,给大家在回程的路上爽一爽!!求月票!)

    加斯东·卡尔梅特(Gaston Calmette,1858-1914)

    1884年时26岁,刚刚加入《费加罗报》编辑部任普通记者。他后来(1894年)升任该报主编,成为当时最有权势的报业巨头之一,直到1914年被财政部长夫人射杀身亡,酿成「卡约事件「——战前法国最大的政治丑闻。

    莫里斯·巴雷斯(Maurice Barrès,1862-1923)

    1884年时22岁,刚刚开始新闻生涯,在各家报纸撰写政治丶艺术和文学评论。他后来成为民族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1906年入选法兰西学院,其「故土与死者「(La Terre et les Morts)理论深刻影响了法国右翼思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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