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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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

    有悖人伦者是否为逆?

    暴虐无度者是否为逆?

    不将百姓做子民,却视之为仇寇丶为鱼肉丶为资粮者是否为逆?

    若以此为逆,则将其诛杀者又如何称逆?

    诛逆者,难道不是英雄,不是侠客,不是国之柱石,天之栋梁?」

    他字字句句,每一段话音都能如同擂鼓般敲打在人心中。

    他一边问,一边缓步向前。

    王牧遥乃是久经沙场之老将,修为之深丶气势之厚,自然不必多说。

    可就在谢明夷一边反问一边向前时,王牧遥竟不敌对方气势,被问得一步步向后退。

    谢明夷的所有问话,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唯有翻来覆去,坚定一句:「天子功过,自有后世评判,我等只需忠君。」

    谢明夷道:「你只忠君,莫非却不爱国?

    君与国比,孰轻孰重?」

    王牧遥立刻道:「既是忠君,自当万事以君为念,圣贤书难道不是这般教授尔等?」

    谢明夷却笑了,太阿剑在他腰间发出微微的光芒。

    其虽在鞘中,却又仿佛灵性外溢,以此应和谢明夷的每一字每一句:「王将军啊,读书数十载,将军莫非竟从未真正读懂过圣贤书?

    圣人只教授我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却从来不言,君比国重。

    圣人又言: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

    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昔日武王伐纣,非为弑君,实为讨逆。

    而今日,陈君杀永徽,我只问将军,谁为正,谁为逆?」

    最后一句话,谢明夷说得平淡,可真正吐口时,却又仿佛舌绽春雷。

    「谁为正,谁为逆?」

    这一刻,他的声音又不仅是响在王牧遥耳边。

    更有一股冥冥中的神秘力量带动,使他的声音如天音一般宏大,响彻了整座玉京天都。

    城中无人不闻听那一句:「谁为正,谁为逆?」

    春雷般的声音在整座城池回荡,还有那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亦有那一句:「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生者听闻,无不动容。

    于是,不知是从哪一处开始,也不知是谁先呼喊。

    总之,回应的声音在城中响起,而后越聚越大,最后聚合成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声浪。

    「陈君为正,永徽为逆。」

    「杀逆贼,天地共赏!」

    「杀逆贼,顺天应时!」

    「杀逆贼,杀得好!」

    「杀得好,杀得好————」

    呼啸的声浪如同重云翻滚,汇聚在整座城池的每一处。

    汹涌的民意使得王牧遥再也不能坚持自己原来的声音,他嘴唇蠕动,随着谢明夷的步步紧逼而连连后退。

    退到后来,只见城头上不知多少兵将亦在扬声嘶喊:「杀逆贼,杀得好————」

    滚滚声浪中,王牧遥双腿一屈,忽然面向皇宫的方向猛地跪下。

    他亦大呼:「陈君为正,杀逆贼,天地共赏!」

    谢明夷放声大笑。

    太阿剑的光辉冲出剑鞘,盘旋升空,气冲斗牛。

    这一刻,他白衣灵剑,意气风发,终于将天榜第一的风采在人前显现。

    而谢明夷却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托起太阿,亦随王牧遥一起向着皇宫的方向跪倒。

    谢明夷双膝跪地,跪的却并非是皇宫,而是此刻身在紫宸殿前的陈叙。

    他扬声问:「王将军,可愿为天下社稷弃暗投明,尊奉明主?」

    王牧遥放声道:「自当如此,不敢有违。」

    他的声音遥遥传递,亦同样令城中众人无不听闻。

    而身在紫宸殿前的陈叙,此刻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切。

    他一时有些啼笑皆非,甚感荒谬。

    什麽尊奉明主,他杀永徽皇帝,难道是为了要做这天下之主吗?

    他最初,明明只是想救闻道元。

    至于这天下之主,说实话,如果不是有修仙之路要走,以陈叙从前读书求功名时的思想来看,造反做皇帝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这皇帝你做得我也做得,只要有实力,有什麽不能做?

    但陈叙如今修行渐深,所谓皇权富贵,他却早已看透。

    在真正的长生大道面前,世界都有可能化作尘土,又何况百年富贵?

    这个皇帝陈叙是懒得做的。

    不过他也并不急于反驳此时的声浪。

    因为人世百年对他而言或许太短,一朝一代在整个宇宙的生灭面前也渺小如尘埃一般。

    但对于现世存活的所有人来说,一时的权利归属却又是无比重要的。

    不能因为他自己放眼看到了整个世界,就认为常人的百年毫无意义。

    陈叙自己也是做过凡人的,又何必如此傲慢?

    倘若否认自己的来时路,那与整个否认自己也没什麽区别。

    更何况,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陈叙处理。

    紫宸殿前,人声逐渐嘈杂,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奔赴而来。

    陈叙微微皱眉,对身旁的李砚卿道:「李先生,可否提醒诸位?」

    他话未说全,但李砚卿立即明确其意,当下微微扬声。

    「诸位,且静定片刻。」

    他仅仅只是说了七个字而已,苍老的声音带着儒雅的静谧,恰如一阵清风拂过在场所有人心头。

    只一刹那,原本浮躁喧闹的紫宸殿前便已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种恰如阳光照过课室窗台般的奇妙氛围,笼罩于在场所有人心头。

    人们自然噤声,改喧嚣为等待。

    这便是大儒的力量。

    李砚卿今年八十有二,的确不擅长战斗。

    可大儒的言出法随,在他有心时却可以发挥出无比奇妙的效果。

    使闻者皆听他声音,如他课上弟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大?

    世界安静了,陈叙便有了馀暇来仔细查看闻道元伤情。

    比起某一些被剥皮挖骨的人而言,闻道元的情况看起来似乎还好。

    可他最要紧的一个问题却是,他没有了心脏!

    没有了心脏,人是否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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